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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中院回应网络直播庭审:因为我们有自信

南都 吴秀云 2010-12-22 09:06:05

12月7日,广州中院现场直播庭审情况,参与直播的记者在工作中

12月7日,广州中院现场直播庭审,疑犯在答辩中

今年12月7日,广州中院首次采取网络直播的方式向全世界网民公开一起杀人案的庭审全过程。这次“初次体验”在网上引起热议,网友在大赞法院开明的同时,也有人担心网络舆论会不会影响法院的最终判决。广州中院主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以及刑一庭庭长、主审法官专程与记者面对面,坦率直谈这次直播的前因及背后。

南都记者获悉,早在一个多月前,广州中院就筹划进行网络直播庭审,主管刑事审判工作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院长黄荣康果断拍板支持此举。

直播:法庭开放日的“升级版”

南都:是基于什么考虑决定网络直播庭审?

黄荣康:广州中院近年来在司法公开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比如“法庭开放日”,我们每个月都会邀请各界人士来旁听公开审理的案件。现在是信息社会,司法公开有很多种方式,考虑到很多老百姓没进过法院,让网民去看网络直播庭审,像亲临法庭一样去旁听这个案子,让他们对案子的事实、法律适用进行思考,进行评价,我觉得是好事。这也是普法。

南都:有网友说,万一庭审没控制住,就麻烦了。直播前有没有什么顾虑?

黄荣康:当时有几方面的考虑,比如审判长的人选,应该相信我们刑一庭的审判长,他们都是经过层层考核选拔出来的,庭审驾驭能力都很强,包括余锦霞审判长,我们是知道的。不过,这次是直播开庭,范围很广,过去开庭是在一定范围进行的,(直播前)我们只是提醒一下法官,庭审提纲是不是准备完善,庭审参加人员是否已通知到位,这样更慎重,更有效,这方面的考虑还是有的,并不是担心他们驾驭不好庭审。

这次直播没有发生“跑题”的情况,但是要事先准备。我相信大多数网民是有法律意识的,当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依法处置)的时候,网友还是会理解我们的,我们有这个信心。

余锦霞(12月7日“直播庭审”审判长):开庭前我们审判人员也不知道被告人在开庭时将会如何辩解。法庭开庭经常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但当时就没有想太多,按平时的工作要求、庭审程序、结合审判经验去做就行了。

张春和(中院刑一庭庭长):我们审理的大要案特别多,平时的案情比这个复杂、被告人比这个多很多的案子,我们都遇到过。这次直播庭审,只是我们日常大量工作的一个缩影。

钟育周(刑一庭副庭长、许霆案重审经办法官):许霆案重审开庭的时候,他的辩护律师一开始辩论就说,柜员机你知罪吗?意图引导法庭对柜员机而不是实实在在的人进行审判,遇到这种情况,法官就要制止,这已经“跑题”了。

民意:网友看法不会左右判决

南都:以后遇到类似许霆案这种有争议的案子,网站又愿意合作,法院会不会考虑采取网络直播的方式庭审?

黄荣康:只要案件不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等不适宜公开的情形,采取网络直播,对彰显我们的法制教育,是有好处的,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还会选择一些有法制教育意义的案子上网、公开,不要因为有些个别的主张、个别的见解不一致,就因噎废食,以后我觉得还可以继续做(庭审直播)。

万云峰(刑一庭副庭长):这个案子的案情,我们也考虑了,如果案子太复杂,比如涉黑社会性质的,事实太多太复杂,不适宜网络直播,开庭要好几天,这需要网站的配合,既要适合网络直播,网民又能看清案情。要是一审就好几天,网友也没时间看完。这个案子涉及的是常见犯罪,容易引起共鸣。

穆健(中院研究室副主任):这一次法庭开放日的日期是广州市依法治市办圈定的,不是我院定的。我们不会因此去选一个最好的法官,12月7号是法庭开放日,正好余锦霞有一个案子适合直播,她本人的业务素质也很好,很随机地就选了这个案子。

余锦霞:有人问过我,说直播庭审是不是“彩排”过。庭审前我们审判人员都没接触过被告人。被告人其实是懂法的,他之前通过家属聘请过辩护律师,后来他认为自己肯定会被判死刑,觉得没必要花那个钱,就要求法院重新给他指定律师,最后由法院给他指定了辩护律师。

南都:我在网上看到很多评论,判案时,网友意见会不会作为参考?

余锦霞:可以作为借鉴和补充,法院判案,不能罔顾民意。

南都:若网友一片声地要求判死刑,会不会依照网友意见判死刑?

余锦霞:还是要看事实和证据,我们判案,还是要依照法律。

张春和:我们是尊重民意,但不唯民意,我们国家4亿多网民,但是总人口十几亿,网民意见并不能代表全部民意;我们办案的时候,很多网民从朴素的感情出发要求对被告人判处死刑,但我们并不是简单地一概都判死刑,还是得看法庭查实的事实、证据和法律。否则,法官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任何案件,只要交给网民就可以了。

安全:案件选择会考虑法官安全

南都:直播会不会影响法官的人身安全?

余锦霞:有个网民说“这不是裸审吗,我不当审判长”。

黄荣康:我们也有法官安全方面的考虑,法官网上露面以后,第三者对法官会不会有危害性,我们在评估后,觉得危害不大。假如我们评估后有危害,比如涉黑社会性质案,部分毒品案件等,这些考虑也是有的。

张春和:风险肯定是有,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做。既然做了人民的法官,就应当具有承担风险的勇气和能力。

南都:网络直播庭审的方式,今后会不会在广州两级法院推广?

黄荣康:如果条件成熟,两级法院都可以适当采取这种方式。

南都:敢把案子拿到网上公开直播,应该是有一定的自信吧?

黄荣康:公开源于公正,开放源于自信。这其实对法官也是一种锻炼,驾驭庭审等综合能力的锻炼。

钟育周:这也与我们的社会文化有关系。像美国,法官在法庭上相对比较自由、随意,在中国,就不允许法官这样。法官应当在法庭上比较严谨、规范。

南都:是不是中国的法官,在主持庭审时,压力更大?

黄荣康:我认为,这和中国传统文化有关,我个人不主张法官在庭审时太随意,但是也不用太拘谨,比如法官口渴了,喝口水,也没什么。西方国家,法官比较个性化,不太符合我们的国情。

我们的楷模是包拯嘛!包拯就是很端庄很严肃的。你(法官在法庭上)自由自在,群众不会给你正面评价的。

南都:作为审判长,感受的压力是不是很大?毕竟面对的是网络实时直播,另外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

余锦霞:压力肯定是有的,网络直播很多事是不可预知的,在网络直播庭审前,我事先和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原告人及诉讼代理人沟通过,主要是告知他们该案要直播,征求双方的意见,让律师注意仪表,避免穿着不当就出庭了。要说直播开庭一点压力都没有,那是不现实的,但当了十几年法官,这些经验还是有的。

南都:通过这次庭审网络直播,对你个人有什么改变?

余锦霞:开完庭后,我也去看了视频和网友跟帖,也觉得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用语更加规范,下次就可以改进了。

故意杀人案,教育意义更大。我看了网友的意见,很多人认为被告人为一点小事就杀人很不值得,因为他要因此承担一辈子的责任,而且他自己家庭也深受影响。

变化:从坐堂问案到坐堂听案

南都:刑事案件,有些被告人是很强硬的,法官如果不严厉,可能镇不住被告人,在网络直播时,法官就不能对被告人很凶。

余锦霞:法官是引导被告人回到案情上来。被告人只是用最短的时间让法官清楚了解案件,这种要求,我认为应该给他充分的时间讲述案情;但是如果他对公诉人不敬,或者藐视法庭的,我们是会制止的。被告人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法庭去判决的,我们更应该让他说清事实,充分辩解,案件判决之前,他就是无罪的,就要尽可能地让他表述观点。法官最主要的是聆听。因为公诉人和律师都问他很多了,我们主要是聆听。只有遇到“跑题”的时候才制止。

钟育周:比如,在法庭上法官就不适宜对被告人说:“你必须老实交待!”而应该是问被告人有什么辩解,是否认同控方意见。

南都:余法官“聆听”的观念,是否也代表了法院审判风格的转变?

万云峰:这主要是庭审方式由以前的“纠问式”变为现在的“控辩式”,法官以前主要是坐堂问案,现在主要是坐堂听案。

南都:有没有聆听的艺术?

余锦霞:被告人不知法官想从庭审中获取什么信息,他们就是想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法官,我们就引导他。有些被告人在法庭上会讽刺或者言语攻击公诉人,我们就会制止他。一般来讲,我遇到的案子,当事人和律师会尊重法官,被告人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法院去审判,他们普遍相信法律,不会存在对法官的不敬。

南都:现实生活中,法官会受到形形色色的压力,法官会不会受到网友的压力?

余锦霞:压力肯定是有的,法官也是人。网友的意见可以促进法官做得更好,我看了网友的意见后,也审视自己在整个审判过程中是不是真正做到居中裁判,网络直播就是公开的嘛。

以后我们还会选择一些有法制教育意义的案子上网、公开,不要因为有些个别的主张、个别的见解不一致,就因噎废食,以后我觉得还可以继续做庭审直播。

———广州中院党组副书记、常务副院长黄荣康

采写:南都记者吴秀云 通讯员穗法宣

摄影:通讯员 罗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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