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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首位华人超级英雄,该不该有“不光彩”的爸爸?

娱乐硬糖 2018-12-07 10:10:31

文章转自公众号:娱乐硬糖(ID:yuleyingtang),作者:谢明宏

在DG辱华风波还未彻底平息的敏感时期,漫威电影的首个华人超级英雄似乎有点不那么“根正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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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漫威电影官宣称首部华人超级英雄电影《上气》(Shang Chi)正在筹备,编剧是曾执笔《神奇女侠1984》的华裔编剧Dave Callaham,同时漫威也在积极接触亚裔制作班底。

这本是一个令全世界漫威迷高兴的消息,甚至引发了找谁演“上气”的热烈讨论。一片欢腾气氛里,有记性好的群众一拍脑门:不对啊!上气的爸爸不是傅满洲吗?

“上气”在原著漫画设定中竟然是“黄祸”化身“傅满洲”的儿子。因此电影还没开拍,各路网友就陷入了“是否辱华”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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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表示:这部电影依旧反映了欧美人对中国的刻板印象,是对中国人的歧视,坚决不会观看;

右派出来灭火:急啥?知不知道,在漫画里上气最后和爸比反目成仇,并干掉了傅满洲。如此大义灭亲的壮举,算不算和“辱华”思维的彻底决裂?

其实,观众的敏感是件好事,它至少可以让漫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果有一个民族,身材矮小却阴险诡诈,性情难以琢磨。他们过去贫穷而肮脏,喜欢拉帮结派进行罪恶勾当,大多数男人懦弱又猥琐,不近女色,毫无阳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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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他们又建立了一个强大的集权国家,野心勃勃地想征服世界。你对这个民族的评价如何?很不幸,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在好莱坞银幕上的形象。

这些形象见诸于始于1929年的好莱坞系列电影“傅满洲博士”,“侦探陈查理”,1962年的007系列片《Dr. No》,1985年由尊龙主演的《龙年》,1995年的大片《红潮激浪》更是暗示中国企图发动核大战。而其他粗制滥造蓄意丑化中国人的电影更是不计其数。

“父债子偿”这种观点固然是小家子气了,可漫威选中“上气”无疑是一块烫手山芋:不杀傅满洲,自己就有一个涉嫌辱华的父亲;杀了傅满洲,按传统来是不是又背上了“弑父”的罪名?

“傅满洲”是谁

在西方世界,傅满洲( Fu Manchu) 是一个大众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诞生于一位名叫萨克斯·罗默( Sax Rohmer) 的英国小说家的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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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默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当然,并非所有生活在莱姆豪斯的中国人都是罪犯。但不可否认,不远万里来到这儿的中国人大多都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他们除了犯罪之外,不懂任何营生的手段。”

正是在这样刻板印象的支配下,罗默开始在心中构想一个“穷凶极恶”的中国人形象,并最终在1913年出版的一部通俗侦探小说《神秘的傅满洲博士》中,将这一形象由构想变成了现实。

从1913年开始至1959年止,罗默相继出版了13部傅满洲主题侦探小说,不但在西方世界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力,更使傅满洲这个名字风靡欧美,成为西方人流行观念中中国人形象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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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看,罗默笔下的傅满洲形象,是由相辅相成的两种气质构成的:“天才”和“邪恶”。罗默本人曾如此形容傅满洲的外表: 高大、削瘦,长得像猫一样;肩膀很高,眉毛如撒旦,面庞像莎士比亚; 额发全部剃掉,双眼泛出绿光……却是一位伟大的天才,通晓从古至今的一切科学。

在傅满洲系列小说长达47年漫长的互文性叙事中,罗默不断丰富着傅满洲的形象,其中有几个事实十分值得关注:

第一,傅满洲是个学霸,拥有欧洲四所著名大学的博士学位,包括海德堡大学、索邦大学和爱丁堡大学( 第四所的名称原著中未提及) ;

第二,傅满洲是中国皇室成员,同时控制着一个名叫Si-Fan的中国恐怖组织,即掌握着强大的军事力量。该组织的经费则主要来源于其所从事的“白奴贸易”(贩卖白人当牛做马,听起来好像蛮“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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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傅满洲虽是科学天才,但却总是采用传统的“东方”手段作恶,如刀客暗杀,以及通过毒蛇、毒蘑菇、毒蜘蛛来下毒的方式杀人。傅满洲有一种绿色细针,只要轻轻用针头碰一下,如花少女立即变成干瘪老妇。

第四,傅满洲的年龄在70岁左右,却始终精力充沛、思维活跃。正是在这些令人极易捕捉和记忆的形象特征中,西方流行媒介对中国的认知的刻板化思维逐渐形成,并在冷战初期达到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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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刻板印象里,中国人的形象是一系列二元对立结构的集合:天才与邪恶、聪慧与反动、衰老而富有攻击力,西方人则成了惊恐不安的弱者。

傅满洲小说中的主要正面人物侦探皮特里博士,无论多么聪明和努力,却始终无法完全消灭傅满洲。败落甚至貌似死亡的傅满洲总是能够在下一个故事中再次出现,形成了一种围绕着中国人的“罪恶的循环”。

而最荒唐的事情莫过于,罗默在创造傅满洲这一人物形象前,从未到过中国,对中国的了解也非常有限。他说:“我靠傅满洲成名,因为我对中国人一无所知。”

电影中的傅满洲

傅满洲小说所取得的巨大成功,吸引了流行文化工业其他领域的注意。在大众出版领域,从1951年至1999年,总计出现了四部改编自傅满洲小说的系列漫画;而好莱坞则从1923年开始深耕傅满洲系列,相继推出了14 部傅满洲电影,取得了很好的票房业绩。

傅满洲题材电视剧则出现过两部,分别在1956年和1990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傅满洲的形象还在时尚领域成为一种风潮。直到今天,仍有许多人以蓄有和傅满洲十分相似形状的胡须来猎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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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战到二战之间,《傅满洲博士》系列影片由老牌影星鲍里斯·卡洛夫饰主角,极尽丑化华人之能事。从1965年起,英国影星克里斯托弗·李连续在《傅满洲的面具》、《傅满洲的十三个未婚妻》《傅满洲的城堡》中扮演“中国邪恶博士”,走红欧美影坛。

到70年代,漫威在傅满洲原有女儿林棠之外,又别出心裁地造出傅满洲之子的故事《功夫高手,上气的本领》,让父子二人一起出头露面。类似的作品还有迪迪耶·萨瓦赫的《傅满洲的鬼影》等。在流行乐坛,1968年雷鬼歌星狄思蒙德·岱洋甚至开始唱《傅满洲之歌》,但初衷未改,依然在重复诅咒“黄祸”的老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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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满洲这一丑化中国人的形象,一诞生就遭到广大国人的强烈反对。1933年《申报》电影专刊发表了《关乎“辱华”影片的鸟瞰———对于“佳土”的期待》一文,谴责美国电影对我国形象的歪曲。

而傅满洲在好莱坞时起时落,宛如中美关系的晴雨表:

抗日战争期间,为了不冒犯中国公众的情感,好莱坞在某部影片中安排“傅满洲”自然死亡。

但1949年以后,中美关系急剧恶化,好莱坞电影密切配合官方的反共反华宣传,积极扮演着冷战意识形态宣传战的急先锋角色。“傅满洲”这个十恶不赦的华人形象便再次复活。

直至1980年,好莱坞仍不放弃这个形象,拍摄了《傅满洲的阴暗计划》。该片激起美国华人世界的一片抗议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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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傅满洲身边还存在着两个东方女性。一个名叫Karamanèh,她是傅满洲的私人助理,在她很小的时候被傅满洲从一位埃及奴隶贩子手中买来。Karamanèh在外型上兼有东亚、印度和中东人的特征,被塑造为对西方男性极具性诱惑力的人物;而在较晚的情节中,她因为爱上了傅满洲的敌人皮特里博士而选择了背叛傅满洲。

另一个名叫Fah lo Suee (在一些电影中被改名为Lin Tang,由著名华人女演员周采芹扮演) ,她是傅满洲的女儿,与其父一样聪明、冷酷,且始终试图反抗傅满洲并取代其在Si-Fan中的位置。

这两个在傅满洲身边出现的女性人物,亦对应着西方关于中国女性形象的两个主要的刻板印象——邪恶阴狠 “龙女郎”( the dragon lady) 和软弱性感的 “中国娃娃”(The China doll) 。

傅满洲和他的儿子

“上气”这个超级英雄首次出现在漫画上,是1973年的12月,由斯蒂夫恩格勒哈特和吉姆斯塔尔林共同创作。

上气的原型显然是李小龙,他在漫画里常被其他超级英雄尊称为“功夫大师”,擅长的兵刃为长棍、双截棍和剑。上气这个名字显然也跟气功有关,根据漫威官方给出的解释,说“Shang-Chi”字面含义为“rising of the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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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一开头,漫威就多少有些“政治不正确”,因为他们把上气的背景跟“傅满洲”挂上了钩。上气在原著中的设定是“黄祸”化身傅满洲的儿子,出生于湖南。想必漫威就是看中了俗话里的“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提拔其为第一个华人英雄。

更危险的是,上气最初被傅满洲洗脑,是个反派,后来遇到美国队长和钢铁侠才被感化,加入了复仇者联盟。而上气最后大义灭亲,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从历史进程来看,西方人头脑中根深蒂固的 “黄祸”思维方式,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因中国移民激增带来的文化冲突,最终导致了一套糅合了种族和性别两个维度的强势反华话语。而傅满洲这个衰老、邪恶、精明、具有鲜明的身体攻击性的虚构的中国人,就成了这套话语最“杰出”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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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英国文化史学家弗雷林,出版了《黄祸:傅满洲博士与恐华症之兴起》。书中在介绍“黄祸”一词时,引用了老舍1929年的作品《二马》中关于西方人对中国城的印象的描写:

“中国城要是住着二十个中国人,他们的记载上一定是五千;而且这五千黄脸鬼是个个抽大烟,私运军火,害死人把尸首往床底下藏,强奸妇女不问老少,和作一切至少该千刀万剐的事情的。”

一个华人超级英雄能不能有一个不光彩的父亲?说老实话,在这一点上,硬糖君并不认同漫威擦枪走火的做法。

老舍在《二马》中所描写的马氏父子,他们唯一能借住的房子是在戈登胡同,因为当时只有大英博物院后面一带的房子和小旅馆,是可以租给中国人的。而现在,戈登胡同可是伦敦最体面的街区了。什么叫时过境迁,漫威似乎不懂。

用父亲的形象辱华,再用儿子的英勇挣华人的钱,如意算盘打得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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