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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网上世界的虚拟帮
就像欺凌者对他的行为负责一样,当网络欺凌出现后,任何在互联网上对这种行为提供便利(如社交网站),并在了解事情发生后仍继续提供便利的人,可能也要负责

  去年3月的一个晚上,英国坎特伯雷市肯特大学(University of Kent)的图书馆助理格雷厄姆?马拉格汉(Graham Mallaghan)准备下班时,发现有一群人在图书馆门口闲晃。其中有些人开始破口大骂。有一个人喊道:“等他出来,把他狗日的头拧掉!”

  对马拉格汉来说,这件事只是一系列让他感到困惑的事件之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受到胁迫与恐吓。后来,一个熟人让他到Facebook上看看,他才明白怎么回事。Facebook是现在人们谈论最多的社交网站。

  马拉格汉登录后发现,有一个叫作“讨厌图书馆那个矮胖子”的群组,就是专门要侮辱他的。

  马拉格汉的职责之一,是执行图书馆的肃静规定。他认为,这个群是那些对他的做法心怀不满的学生们建立的。37岁的马拉格汉表示,这个群很快就开始对他生活的各个方面造成影响:“这个群人数最多的时候有363个成员。我和妻子的自行车闸都被切断过。有人会跑到我面前用手机拍照——就是为了要参加这个群组织的一个竞赛,看谁能拍到最佳特写。”

  Web 2.0革命把用户创建的互联网内容带到了前台,而Facebook和MySpace之类的网站就是这项革命的主要产物。这类网站中规模最大的MySpace创建于2003年8月,目前在全球范围内拥有2亿多用户。Facebook迄今已聚集起超过4900万用户,其中,英国是其第三大市场,用户数量超过500万。它在全球每天增加20万个用户。MySpace的受众主要由十几岁的青少年组成,而Facebook的用户年纪要大一些——主要是大学生和年轻的上班族。

  过去四年来,这些网站取得了指数级增长。它们为人们提供了一种迅速、免费、便捷的方式,让人们在网上相聚,围绕友情、工作和共同兴趣等热点,融入不断变化的社会联系网络。这种服务可以给旧日友情带来新的能量,还能以惊人的速度培育新友情。你所需要的,只是在这类网站创建自己主页的耐心,以及开始与全世界详细分享你自己、你的生活和你的想法所必需的放开态度。社交网络的大门是彻底敞开的。

  社交的流通货币就是“朋友”——网上的友情是通过用户在自己的主页与网络其他成员的主页之间创建的联系来表达的。而且,由于你无须离开电脑就能跟朋友保持联系,你可以交好几百个朋友。

  马拉格汉仍然对自己的经历不知所措,他认为,威吓他的人有这么多,跟他们开始时借助的媒介有关系。“好像他们把网上生活与现实生活分开了。但是我做不到——他们在网上的行为对我有深刻的影响。”他认为,Facebook这样的网站“助长了这样的事”。他还担心,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有了犯错的勇气,而他们又觉得自己不会被揪出来”,不知道人们还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当我通过Facebook找到“讨厌图书馆那个矮胖子”群组的一个管理员时,她发出如此一番声明:“除了我的名字在网上以外,我就没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我不想跟你的报道有任何关系,因为我根本就没参与这事一样。别在任何报道里提我的名字。”不过,一旦你出现在网络上,各种各样不受欢迎的拜访者都有可能找到你,你也没什么办法,也许只能保持沉默、盼着他们走开。这个群的创建者哈斯普里特?K?胡尼安(Jaspreet K. Hunjan)没有回复我在Facebook上提出的联系要求。

  迷上Facebook

  劳拉?埃文斯(Laura Evans,化名)坐在伦敦北部一个咖啡店的窗边。外面秋意昂然。纸片、糖果包装和叶子掺杂在一起,在风中旋涡着朝金融城方向一路翻卷而去。埃文斯偶尔喝一口咖啡,看着外面的街道,聊着寒冷的天气。24岁的埃文斯告诉我,她去年成了Facebook的一员,原因再明显不过了——她的朋友都已经上了Facebook,她开始有种自己似乎会错过什么的感觉。

  “起初我挺抵触的。你想啊,这是那些电脑怪才才会喜欢的东西。但是,我的朋友一直对我说Facebook这、Facebook那。所以我就想:‘我干吗不去试试呢?'”埃文斯在这个网站上创建了个人主页,尽管她为自己创建的个人简历“有点儿不真实”,她还是几乎立刻就开始吸引新朋友了。“一旦有人开始给我发信息,我就觉得必须回复,然后你就陷进去了。我有点上瘾,开始每天查看……因此,你总是在努力建立新的联系。”

  不过,这种对友情的贪婪渴求并非没有缺陷。“我有很多朋友,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我认识,有些则完全是陌生人。” 埃文斯一边用手指头区分不同的朋友类型,一边说道:“老同学、聚会之类的地方认识的人,许多‘随机'结识的朋友,这些人可能是朋友的朋友、前男友——出于某些原因,他们认为这是一个重新自我介绍的好方法——当然了,也有我的朋友,他们是最先加我的。”

  去年8月,埃文斯收到了一条个人信息,来自她几年前断绝往来的一个人。她换了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甚至搬了家,好与特定的人断绝联系,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他们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她,让她感到震惊。

  这条信息说:“我敢打赌,你想不到你会在这儿看见我,我就在这儿。你换了电话号码,就像个懦夫……但愿我们再也不要碰上。”

  “我就坐在那儿,盯着电脑,震惊了好几个小时;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条信息。我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安全——如果有人骚扰你,你退出登录就好了。但是,在这儿,点着鼠标的,是一个我曾经努力远离的人,他朝我的在线社交泡沫扔了一把飞刀。”

  埃文斯上个月把自己的帐户关闭了,但她承认,没有帐户,她依然会觉得似乎会错过什么。

  敌友之间

  社交网络迅速改变了我们彼此互动的方式,而且已经开始重新定义友情的概念,让它变得比前网络时代更为模糊。不过,临时友情欣欣向荣之地,临时敌意也会茁壮成长。社交网站让每个人都能随意联系,有利有弊,也给那些不想成为我们朋友的人创造了一个同样迅速、免费、便捷的工具。而用户感受的那种需要创建越来越多联系的社交压力,让他们越来越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自己的信息散布了出去。

  Equifax外部事务主管尼尔?门罗(Neil Munroe)表示:“这是这类事物发展初期的典型症状。”Equifax是一个信用查询机构,就网上社交风险为消费者提供建议。

  对科技发达社会来说,很容易获取个人信息,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但是,门罗相信,由于社交网络具有分离性,因此,对于那些在线下被视为私密的信息,人们在网上却变得更加开放。在这种网上环境里(我们行动的结果显然不会立即显现),网上社交者经常会传递一些个人信息,可能导致他们受到线上线下的骚扰或侮辱。去年十月,Equifax为英国“全国身份欺诈防范周”(National Identity Fraud Prevention Week)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83%的在线社交网络使用者会提供全名,38%的人会透露自己的生日,63%的人会公开自己的电子邮件地址。

  尽管马拉格汉和埃文斯的故事表明,成年人很容易在社交网站上遭到不受欢迎的关注,但长期以来,更年轻的社交网站用户一直是基于网络的犯罪行为的主要受害者,关于性犯罪者利用网络“匿名”特性进行犯罪的故事不胜枚举。

  在美国,社交网站正面临着来自各州执法官员的法律和政治压力,要求这些网站推出备受争议的年龄确认技术。这项新技术旨在铲除伪称年轻人的在线性犯罪者,以保护占社交网络用户22%的儿童。MySpace母公司、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旗下的新闻集团(News Corporation)高管去年11月与各州司法部长开会讨论了这一问题。

  然而,对于许多青少年及其父母而言,从学校操场转移到MySpace等网站的欺凌威胁十分令人担忧。去年9月,英国政府发表了有关如何解决网络欺凌(cyber-bullying)问题的指导方针——根据英国儿童、学校和家庭部(Department For Children, Schools and Families)的研究,每3个儿童就有一个遭遇到这一问题。儿童、学校和家庭事务大臣埃德?鲍斯(Ed Balls)表示:“网络欺凌是尤为阴险的欺凌方式,它可以追踪年轻人的去向,同时,网络提供给犯罪分子的匿名身份也让受害者面临更大压力。”

  相关机构正采取措施保护儿童不受互联网虐待。然而,就像马拉格汉的例子那样,如果网络欺凌的受害者是成年人,谁负责保护他们呢?

  一个答案是马拉格汉的雇主:肯特大学(University of Kent)。“我们不反对学生使用Facebook等网站,只要他们采取负责任的方式,”一位发言人表示。“然而,网上的一些评论非常无礼,作为格雷厄姆的雇主,我们提醒Facebook,它违反了行为准则。”

  对付网络欺凌

  根据英国教师与讲师协会(Association of Teachers and Lecturers)的指导方针,这所大学采取的措施是对的。该指导方针建议称,如果网络欺凌影响了某位员工,在了解了事情经过后,“高级经理应与网站管理员进行接洽,确保网站将其作为紧急事件,在24小时内修改或删除这些内容。如果网站不合作,高级经理应与互联网服务供应商联系。”

  Facebook表示,它也认为不能容忍网络欺凌。一位发言人表示:“Facebook不会容忍该网站上的网络欺凌行为,一旦发现有人用任何方式对他人进行欺凌,将会查封他的帐户。”Facebook在其使用条款中说明,如果会员对其他用户实行恐吓、骚扰或欺凌,或者参与掠夺或跟踪行为,他们的账户将被查封。在其它规定中,会员若用虚假身份注册,可能会失去帐户。

  诺顿罗氏律师事务所(Norton Rose)合伙人、信息技术(IT)和知识产权法律专家马修?哈里斯(Matthew Harris)解释称,骚扰或欺凌可能激起反欺凌的行为。但他表示:“就像欺凌者对他的行为负责一样,当网络欺凌出现后,任何在互联网上对这种行为提供便利(如社交网站),并在了解事情发生后仍继续提供便利的人,可能也要负责。”

  马拉格汉表示,Facebook没有对肯特大学的申诉做出回应,并且“似乎没有对此采取任何行动”。相反,该网站告知这所大学,它不接受机构提出的申诉。因此,他自己联系了该网站,要求关闭这个群。他也登陆了该网站,使用“报告群组”功能,提醒Facebook注意这个问题。

  Facebook继续允许这个群停留在该网站上,未对马拉格汉提出的取消此群的要求做出回应。最终在一位同事的儿子的帮助下,马拉格汉进入了“讨厌图书馆那个矮胖子”的群体,并删除了相关内容,而此时,这个群已经创建了一个多月。

  对于埃文斯而言,网络骚扰是社交网络经历的一部分。透过咖啡店的窗户向外望去,她指着街上那些在沉闷、灰暗的光线中奔波的人们说道:“他们不会想到互相侮辱,但他们上线后,会互相侮辱,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苏塞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Sussex)讲师、互联网社会心理学专家卡伦?朗(Karen Long)表示,网络只是为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的行为提供了一个新的平台。她认为社交网络用户之间的互相侮辱,“与人们在公共厕所墙上写下骂人的话一样”。

  然而,她也同意,现实行为与网上经历之间存在重要的区别。“在面对面互动中限制人们行为的因素,在网上都消失了,”她表示,“由于状态标志不存在,人们能够更自由地做出更加反社会的行为。”这种明显的责任逃脱,是社交网络的巨大危险之一。许多网站的用户认为,网上发生的事情只会停留在网上,但马拉格汉的例子说明,并非总是如此。

  法律在保护互联网用户免受虐待方面取得了一定进步。但对于个人而言,自我保护通常更为有效。因此,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志愿组织,致力于拥护良好的网民价值观,它们在网上巡查那些滥用网络环境的人们。

  数码天使的庇护

  “数码天使”(Cyber Angels)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总部办公室虽然很小,但却展开了一项全球性行动,为网络用户提供保护。最初创建时,该组织是“护卫天使”(Guardian Angels,1979年创建的志愿组织,负责巡视纽约的街道和地铁)的下属机构。它向网络跟踪和欺凌的受害者提供支持和建议。它每周提供免费的网上课堂,内容涉及很多主题,目的是帮助网络用户了解他们该如何保护自己免受可能的欺凌。

  “我们将帮你收集你需要向警方提供的所有信息,”该组织发言人卡佳?吉福德(Katya Gifford)表示。“来自社交网站受害者的申诉最多;这是我们处理的头号问题,这一问题似乎正在增多。”

  在咖啡店内,四周环境变得非常嘈杂。街角的医院似乎刚刚完成针对伦敦所有母婴的产后课程。咖啡店里充满着咖啡机的嘶嘶响声、婴儿的哭叫声以及妈妈们安抚孩子的声音。

  埃文斯正在向我讲述她离开Facebook以后的生活:“有段时间,我被它控制住了,我不能关闭它,即便我想这样做。我总是会查看它。如果不在线,我会有一种社交中断的感觉。但我认为,这相当可笑。我更愿意离开,而不是受它的控制。”

  为了这项调查,埃德?哈蒙德注册了两个Facebook账户,一个用自己的名字注册,另一个则是用假名注册。5天后,这个假名账户被禁用,其电子邮件地址也被列入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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