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vin
你可能不知道,全国每三条毛巾,有一条来自河北高阳。
这个冀中小县有4200多家纺织企业,一年产出50亿条毛巾,纺织产业总产值做到852亿元,占当地工业总产值七成以上——在高阳,几乎每家每户都和这门手艺有点关系。
但“大”不等于“强”。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产业留给外界的印象并不体面。车间里梭子来回撞,噪声大得说话靠喊。车间里的织机24小时连轴转,工人两班倒、三班倒,印染分散在各家各户,污水治理难,环保压力像一把悬着的剑。
很多高阳人小时候就见惯了这些。父母那一代纺织人,吃住都在厂里,白天晚上打包,织出来的毛巾叠十条、装箱,自己开车去发货。
在高阳,几乎家家户户与纺织产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民生所系,那么噪声、污染问题能不能解决?利润还能不能再高一点?设备能不能进一步升级?升级完了产能往哪里去?用户需求在变,怎么才能看得见、跟得上?
这每一问背后,都藏着产业升级的新挑战。
织机空转七个晚上,然后到线上找答案
变化是从一个不太被看好的选择开始的。
2012 年,何林业辞掉记者的工作,回到高阳创业。后来他有了一个新身份:斜月三星品牌创始人。
当时的行业底色,就是他从小见惯的那种。老式织机,梭子来回碰,噪声极大,下半夜最难熬——线一断,一匹布就废了。一个工人一个班,一天最多织一百多条。
“我那会儿就想,我一个大学毕业生,我都不乐意干这个。”何林业说。
电商兴起的时候,他和北京的朋友商量,决定在网上卖毛巾,创立了斜月三星。那时他对电商的全部概念就是“小网店”。高阳大大小小的网店多,家里人不看好,不少人看笑话,说电商不可能成事。
更难的是找货。
那时候工厂自己织的毛巾也就五六个花型,想丰富产品就得出去找。他一家一家跑高阳商贸城,跟工厂说自己在网上卖。“后来建了 7 个客户群,都是那会儿跑出来的。”
线上生意逐渐稳定后,行业设备也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噪声大、效率低的老式织机已经跟不上需求,何林业买了德国进口的喷气织机,用气泵代替梭子——噪声降下来了,效率提上去了。
但新设备不是买回来就能用。
喷气织机转速快,对地面平整度要求近乎苛刻,机器得“抄平”,得空转测试,放一根线看它走不走位。
“我们整个空转测试了差不多 7 个晚上,最后一个晚上空转 48 小时,线一毫没动,拿盒尺量,一毫没动。”
何林业说:“那种感情,你都想象不到,测试完那天感动到眼里的泪在不停地打转。”
设备升级完了,压力也跟着来了。机器开动就不能停,产能上去了,新增的订单去哪里找?
答案是线上。
“数智制造”升级,是一笔算得过来的经济账
真正给了何林业信心的,是在拼多多上的那场秒杀。
入驻拼多多没多久,何林业发现一场秒杀就是 5000 单到 1 万单,看着这个单量他当时都惊呆了。为了满足出货要求,他临时招了一批人,再加上工厂内打包、缝纫一条龙,72 小时加急完成了 3 万条毛巾的订单生产。
从那以后,斜月三星从 1 个店开到 4 个店,最多时 20 个店,线上电商部门发展到超过百人。
“直到现在,拼多多带来的单量还是很稳定的。”何林业说。
有了稳定的订单,他开始把电商挣来的钱投回工厂:上先进的喷气织机,上抗菌仓,做新技术工艺研发。
抗菌是一个行业趋势,也是差异化竞争的关键点。如今很多品牌都在做抗菌,行业内“7A、10A 抗菌”的宣传很多。但普通纺织品本身对大肠杆菌、葡萄球菌、念菌就有一定抑菌功效,真正的门槛在后面。
斜月三星一边做物理抗菌仓,一边研究化学离子抗菌——离子抗菌能延长抗菌时间,但会影响 pH 值和吸水性,稳定性差、成本高。难度摆在那里,他们还是和染厂一起投入研发,希望把这个行业难题啃下来。
为什么敢这么投?
因为有稳定的销量,有利润。
何林业把话说得更直接:“利润空间留得足够低,你就没有钱去投入品牌建设。我们拼多多的利润空间是比较高的。”
有组数据可以佐证,退货率是衡量电商运营成本的关键指标。目前毛巾行业线上的平均退货率均值在 7% 左右,而斜月三星在拼多多的退货率稳定在 4% 左右。
退货率差三个点,背后是产品、描述、履约一整套的稳定性。稳定带来的不只是省下的成本,还有敢往上游投钱的那点底气。
当创新和试错的成本降下来,企业才愿意去做更多尝试——继续升级产线,或者去试 AI 这类新技术,把更多款式投放到市场上试。
行业里有个专业术语叫“测款”。
过去工厂上新,靠的是老板的经验和胆量。一个花型押下去就是几万件库存,一旦市场需求判断错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成本就搭进去了。现在上新的顺序反过来了。
何林业说,公司整个新品测款,大部分在拼多多进行。原因很简单:拼多多运营成本低、试错成本低,一个新品只有在拼多多上跑出转化率,才敢拿到其他平台去放大。
冀阳毛巾创始人王可辉是同样的思路,而且他更年轻,是个 00 后。
2020 年,家里的线下毛巾生意遇阻,王可辉把目光转到线上,把拼多多作为经营主阵地,创立了冀阳官方旗舰店。
“我还记得首款爆款是一条配色比较明亮、配了一个魔术贴、像件披风的浴巾。”王可辉说。
后来销量逐渐打开,他开始做自主品牌,做出了“可穿浴巾”这样的爆款产品。但真正的转变不止于此——做品牌不是靠一个爆款吃几年,而是长出洞察需求变化、持续做品类创新的能力。
“像我们这类商家,成本优势可能略差,那我们就更注重款式,多做一些款式。”王可辉说:“拼多多既有价格优势型工厂的空间,也给我们款式差异化商家空间,我们就在运营上、市场需求上多下功夫。”
他的设计团队只有三个人。测款时,先用 AI 生成花型,线上让年轻人投票选色选款,先“肉眼测款”,再打样,再小批量上拼多多测。一个颜色先出货几百件,跑得动就加,跑不动就换。
试错成本,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三个人、一台电脑、几百件小单,和当年那些跑商贸城建客户群,其实在做同一件事,都是把生产供给和市场需求衔接起来。
顺序一变,就意味着生产方式,成本结构都变了。
从老式织机到喷气织机,从手工生产到 AI 设计,再到电商流通——高阳毛巾产业完成了一次根本上的迭代。
过去工厂织什么,取决于老板押哪个花型、敢压多少库存;现在取决于后台那张投票里,年轻人把票投给了哪个颜色、哪个款式。
过去,毛巾甚至按斤卖出去,现在则是要卖得上价、卖出品牌,要有回头客。从白牌转向品牌自主发展
当这两条线合在一起,产业升级才有了确定性。
从智造的高阳样本,到产业升级的“高阳方法论”
传统行业走产业升级、自主品牌升级之路,核心还是在于人。
何林业自己就是第一个“变化的人”。
当年辞掉工作回高阳时,他对电商的全部概念就是“小网店”。那时候他连“钩子款”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当时还没有 DeepSeek,我就百度什么是钩子,百度上也没有。”何林业说。
一个做过记者、没碰过电商的人,就这么从零开始学:学 GMV、学 ROI,边学边干,把斜月三星从一个小店做到今天的规模。
但一个人的转变撑不起一个产业带。
斜月三星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年轻人的加入。目前公司电商部门除了创始团队,几乎都是 00 后——最小的 2006 年出生,最大的也是 2000 年。运营部、短视频部、商务部、直播部,5 个直播间,全是这些年轻人在跑。
“员工大部分是保定市里的,都是 00 后小孩儿。”何林业说,“以前高阳招运营不好招,懂的人不多;现在电商、直播团队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新的思维方式跟着人一起进来了。”
所以产业升级不是买几台设备、开几个网店就完了。它意味着一个县城里多了一批懂运营、懂直播、懂数据的年轻人,意味着这些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干上一线城市里的工作。
说到底,产业的变化,也是人的变化。
王可辉也有同样的看法:“产业带要更好,我觉得关键还是得有更多年轻人、更多运营人员。以前在县城招运营,其实不太好招,懂的人不多;现在随着拼多多入驻雄安,新的思维方式、新的年轻人会更多,也会往周边集聚。”
在地理位置上,高阳就挨着雄安新区。
2026年,拼多多在雄安新区成立专项公司,设立“传统产业数据处理服务中心”和“传统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综合服务中心”,也进一步辐射带动了周边区域产业升级的发展。其中就有高阳毛巾产业带。
以前县城招不到懂运营的人,现在年轻人跟着互联网企业往周边走,产业带就有了新的人才来源。
传统产业升级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市场,不是资金,而是年轻的人才,是新鲜血液的注入。
要带动传统产业转型发展,年轻人才缺口问题不可忽视。
其实,高阳毛巾不是孤例。
它面对的问题是传统产业带的共性问题:产能不小、利润很薄、需求看不清、想升级又不敢投;代工思维重、自主品牌弱、年轻人才稀缺。
家居、服装、小商品……其他传统行业面对的是同一道题。
可以说,高阳是中国传统产业带升级的一面镜子。斜月三星和冀阳毛巾的经验,不只是产业升级的“高阳样本”,更是一套可复制的方法论。
实际上,产业升级,不是要求中小企业先买多少设备、先建多大的数字系统,而是先把试错成本降下来,把利润空间做起来。有了可预期的单量和利润,让投入的账算得过来,更多的传统产业升级,才能真正落地。
高阳毛巾产业带的转型和探索,可能更应该放在这个尺度上来看。
这些年我们太习惯看“飞得高”的故事,高端制造发展得很快,AI,具身智能产业突飞猛进,但也要看到,还有很多像高阳毛巾这样的传统产业亟待补课。
也许,当传统产业带找到一条低成本、可复制的升级路径,中小企业重新有利润敢投入,内需的源头活水,也许才能真正转起来。
这大概也是传统产业带的韧性所在:不管外面怎么变,总有人接着把这条毛巾织下去,织得比上一代好一点。
梭子虽然没了,但线还在走。
当老织机停下来的时候,新的织机已经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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