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近半市场,中国AI新云的国产异构之路

国内AI算力建设仍在高峰期。国家数据局披露,截至今年6月,全国智算中心超过500个,在建及规划项目近400个,智算规模达2185 EFLOPS,同比增长177%。据数智前线不完全统计,2026年前7个月,国内公开招投标市场至少有158个中标金额超过亿元的算力项目。

需求增长同样迅猛。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国内AI算力需求同比增长417%,供给增长128%。Agent兴起后,一项任务可能触发数十次甚至更多模型调用,Token消耗迅速增加,2026年以来国内大模型服务归一化均价接近翻倍。

这本是一个供需两旺的市场。但另一组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智算供应量约38亿卡时,实际使用量仅约14亿卡时,使用率约36.8%。一边Token供不应求,一边六成以上的算力没有用起来。

问题出在多方面:高端算力确实不够,已有的卡又没能被有效组织起来。有院士告诉数智前线,国产芯片技术路线多元,软件生态相互割裂,十几种加速卡叠加数十个主流模型,适配工作呈“组合爆炸”;芯片、网络、框架、模型又各管一段,没有围绕真实负载协同优化,整个系统也就难以高效运行。而客户要的,是响应快、运行稳、成本可控的AI服务。

行业正在调转方向。中国信通院何宝宏在9月的2026中国算力大会上表示,算力竞争正从“比规模”转向“比质效、比协同、比服务能力”。招投标市场也给出了信号:建设与运维捆绑招标的EPCO模式加速普及,“建完就走”已经行不通了。

在这样的市场中,专门围绕AI需求建设基础设施的Neocloud(新云)迎来了机会。海外Neocloud最初主要从GPU算力租赁起步,中国厂商还要面对高端芯片受限、国产算力多元分散的现实。拥有多少GPU固然重要,但能否把不同芯片组织起来,以合理的成本,稳定地供出Token和AI服务,越来越影响这门生意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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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Neocloud,为何走出不同的路?

“Neocloud”一词最早出现于2024年。当年,美国市场机构SemiAnalysis发文,把一批专门出租GPU算力的新型云服务商称为“AI Neocloud”,与亚马逊、微软、谷歌这些业务庞杂的云大厂区分开来。CoreWeave、Nebius等公司由此走到台前。

此后两年,大模型公司、互联网巨头不断采购算力,这类新兴云厂商迅速壮大。今年二季度,CoreWeave营收达25.8亿美元,同比增长逾一倍。市场机构Synergy预计,全球Neocloud年营收将从2025年的超过250亿美元,增长至2031年的近4000亿美元。

为什么AI一兴起,Neocloud就跟着起来了?GPU供不应求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大模型需要的云与过去不同。传统云主要服务网站、数据库和企业IT系统;大模型训练则动辄需要数万张GPU高效协同,推理对并发、延迟、显存和网络提出了更高要求。Neocloud专为AI而建,往往能以更快的交付和更高的性价比,拿下订单。

这股浪潮同样在中国涌动。沙利文在《中国全栈AI云服务市场报告2026H1》中,把全栈AI云厂商分为两类:一类是综合云厂商;另一类是从成立之初就与AI深度绑定的Neocloud。报告显示,商汤大装置以近50%的份额位居中国Neocloud市场第一。

商汤大装置产品总经理卢国强告诉数智前线,两类厂商的差别,“大厂是‘云+AI’,先有云的架构,再把AI能力加上去;Neocloud是‘AI+云’,所有基础设施都围绕AI来建。”

同时,虽然名字一样,但中外Neocloud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他们起点不同。海外CoreWeave原本就握有大量GPU,AI浪潮让这些卡有了新用途;商汤则早在ChatGPT出现之前,就为计算机视觉等AI研发部署了大规模算力,大装置最初是为满足自身研发需要而建。

算力底座也不同。海外Neocloud大多建立在单一的高端GPU生态上,拿到卡、建好机房、租出去,是他们的生意主线。中国Neocloud面对的则是高端芯片受限、多种国产芯片并存的局面,能否把不同芯片组织到一起用好,是核心能力。

两者卖的东西也不同。海外Neocloud的收入大头,来自与微软、OpenAI等巨头签下的长期算力合同,CoreWeave的在手订单已超过千亿美元;直到今年,Nebius等公司才通过收购补充推理和Agent能力。中国市场则更早走到了推理和Token这一步。

商汤大装置的愿景是提供“大规模、低成本、零门槛”的 AI 基础设施。2022年,上海临港AIDC投入运营,商汤将服务内部研发的能力逐步云化对外,并于同年9月上线SenseCore平台。“面对外部客户,产品、运维和服务都必须标准化。”卢国强说。2024年,商汤推动SenseCore 2.0架构,开放更多底层API,这一步原本是让开发者能更灵活地调用平台能力,事后看,“也让平台提前适配了Agent的调用方式”。

今年Agent兴起,Token需求爆发,推动商汤大装置从帮助客户训练、部署模型,走向规模化Token生产与服务。其日均Token服务量从年初约4000亿增长到目前的6万亿,预计四季度将达日均10万亿。在Token这条赛道上,中国Neocloud反而跑在了前面。

综合云厂商也在加速布局Token业务,但基础设施改造需要时间。商汤大装置CTO宣善明介绍,商汤从今年四五月起就规模化供给头部模型厂商。

先发之外,商汤大装置还有两个支点。

一是端到端的系统能力。商汤大装置的架构是通过自建的智算中心向下连接电力、储能和算电协同,中间通过IaaS层纳管和调度多元异构算力,向上提供算力、模型服务、Token和行业解决方案。“大装置要像提供水电一样提供AI能力”。

二是国产化能力。商汤大装置当前的两个战略重点,一是Token,二是国产化。宣善明介绍,商汤从2018年前后就持续探索国产芯片适配,对几乎所有主流国产芯片都保持投入,“每一种芯片不一定买很多,但一定要摸清它的优劣势”,一旦看准应用场景,就坚定地大规模投入。在他看来,今年行业最大的问题,是高质量Token与算力之间的错配。商汤大装置要让国产算力,也能产出高质量的AI能力。

在高端芯片受限、国产算力多元且分散的中国市场,关键是把不同芯片适配好、调度好,变成客户用得起的AI能力。前提是吃透每一种国产芯片的长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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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国产算力生产高质量Token

国产芯片的装机量增长很快。IDC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AI加速卡出货约400万张,国产厂商占比已达41%。但应用情况并不乐观。

“很多人拿到了国产GPU,却不知道怎么用。”宣善明对数智前线说。

问题主要卡在软件上。中国工程院院士郑纬民认为,国产AI芯片即便只有国际领先产品约60%的性能,只要软件生态完善,客户仍然愿意用。许多模型基于海外生态开发,迁移时,深度优化动辄需要几十人的团队,适配工作量按“模型×芯片×场景”成倍增加。

这笔投入很少有人愿意长期承担。有报道称,某智算园区的国产异构算力池全年平均利用率不到两成,不同厂商的芯片无法统一调度,客户迁移模型还要逐一适配驱动和算子库。

针对这些问题,商汤大装置的思路,是从客户需求倒推适配。宣善明说,商汤先想清楚服务哪些客户、要做到什么质量,再与芯片厂商一起把具体模型调好,不要求芯片样样都行。在他看来,“国产芯片不必在所有指标上追平高端GPU”,在某一项任务上把长处发挥出来就够了。

PD分离就是这样一项任务。大模型推理分两步:Prefill(预填充)像读题,一次性处理用户输入,主要靠算力;Decode(解码)像答题,逐字生成输出,主要受显存带宽和通信限制。市场上多数PD分离方案还是用同一种芯片,商汤则让计算性价比高的国产芯片做Prefill,带宽更高的高端GPU做Decode。宣善明把这比作“杠杆”——加入国产芯片分担计算后,一份高端算力有可能撬动两三倍的Token产出。

真正费功夫的是工程。商汤大装置已适配20多种国产AI芯片,团队一直在做测试,弄清每种芯片的长短板,以及哪些短板在特定场景下其实不碍事。在目前的一类推理负载中,约99%的请求由国产芯片做Prefill,极长上下文的请求交给高端GPU,后者同时作为热备随时补位;同一个资源池里,还混用着多家厂商的国产机器。

网络同样关键。商汤大装置TokenHub总监周明骏回忆,有段时间,集群交换机一度频繁报警,排查发现是多个节点同时向同一目标传输KV Cache,瞬间挤爆了网络。团队此后总结出三条原则:尽量少传,多用缓存;升级新一代高速无损网络,传得快;流量治理和传输优化,传得稳。

“这些问题,只有真的做到大规模,才会发现。”宣善明说。

投入开始见到回报。商汤科技联合创始人、大装置事业群总裁杨帆在WAIC 2026上披露,依托异构混合推理,主流国产芯片的MFU(模型算力利用率)提升了85%至152%;与国产同构方案相比,同样成本下的Token产出规模扩大2.5倍,“远超行业此前对国产算力微利持平的预期”。

商汤还在验证跨域PD分离,让一地闲置的国产算力做Prefill、另一地的高端芯片做Decode,让地方智算中心的存量设备也参与Token生产。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在2026中国算力大会上也提出,可以通过跨地区拆分任务,充分利用各地算力。

杨帆判断,国产AI基础设施规模化商用的窗口期已全面到来。宣善明表示,今后会把更多精力和资源放在国产芯片和生态上,明年更高性能的国产算力到位后,商汤会和合作伙伴做更大规模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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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到端,是要算好每环节细账

把国产芯片用起来,解决了算力从哪里来的问题。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AI数据中心的账,正变得越来越难算。

9月底,贝恩咨询预测,到2031年,全球AI产业每年需要创造约6万亿美元收入,才足以支撑巨额基础设施投资,而现有消费级与企业AI应用预计只能贡献1.2万亿至1.8万亿美元。

收入尚不确定,成本却在不断变化:一张GPU究竟能用几年,业界争论不休;算力租金也随供需大幅波动。在国内,《经济日报》报道,算力成本占部分算力租赁企业运营支出的七八成;有上市企业负责人说,Token工厂竞争激烈,根源是Token售价与算力采购成本之间的价差太小。

宣善明用“房地产逻辑”形容过去的算力租赁:买进设备、租出资源,按月回收投资。如今,同样一批设备,可能赚钱,也可能亏损。追求效率是确定的方向,单纯依靠规模,“现在肯定不太好使了”。

账要算得过来,需要算清每一个环节。宣善明认为,推理基础设施的优化要回到两个核心指标:一是服务质量,即能否满足约定的响应速度、生成效率、并发能力和调用成功率;二是成本,即在满足服务质量的前提下,单位投入能产出多少有效Token。商汤大装置的端到端,就是用这把尺子,去衡量从电网到客户的各个环节。

链条的起点是电力。WAIC 2026期间,商汤发布算电协同Agent,通过电价预测、储能调度和负载优化,把算力生产与电力成本联系起来。据商汤披露,在临港AIDC,单位电力成本的Token产出提升80%,平均电费单价较同地区IDC低约10%。商汤还提出TPW(每瓦Token)指标,衡量每度电产出了多少有效Token。

往上是智算中心本身。商汤自建自持的临港AIDC,是国内首个5A级智算中心。打个比方:如果只出租机柜,就相当于只出租房子;商汤是从机房做到平台和服务,整套体系都按AI的需求来建。

再往上是IaaS层。SenseCore平台负责人陈希说,纳管不只是能调度、能监控,还要在不同芯片之间建立高性能互联。更难的是稳定性,“把集群跑起来是一回事,能一直跑下去是另一回事”。其中最棘手的是“慢节点”:个别节点悄悄变慢,而大模型训练每一步都要等所有节点算完,整个集群都会被拖累,它还不报错。团队通过流量特征和高精度监控自动定位问题节点,出现故障时自动替换备机、重新拉起任务,让大规模集群做到无人值守。

最终,这些能力以算力、Token和行业解决方案等形态交付给客户。在Token上,宣善明把服务分为“批发”与“零售”,商汤选择直接服务模型原厂。原厂的需求集中、持续,能让上千台机器得到充分利用,各层的效率优化才能真正转化为收益。今年以来,商汤大装置的Token客户已从一家头部模型厂商扩展到多家,并开始吸引大型企业客户。在行业侧,商汤大装置则通过FDE模式,依托已沉淀的AI中台,帮助客户快速完成原型并逐步迭代交付。

杨帆表示,商汤大装置以贯穿多年的端到端能力为基础,目标是让国产软硬件体系更快地完成规模化、可盈利的市场化闭环。在他看来,国产化不是单一芯片的替代,而是芯片、零部件、基础设施与应用场景的全链条协同。

从争夺高端GPU,到让不同性能的算力各尽其用;从出租计算资源,到像水电煤一样提供稳定可用的AI能力,中国Neocloud正在探索一条不同于单纯扩张算力规模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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