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一纸公告将“建德农发牧业科技有限公司”推到了台前。公告显示,截至今年6月17日,建德农发被执行案件4件,执行标的金额2.6亿元,总负债5亿余元,整体资产评估价值约3.14亿元。简单算一下:缺口接近2个亿。
单看这组数字,不过是一家养殖场撑不下去了,但建德农发的股东穿透上去,指向的是天邦食品,建德农发是天邦食品在浙江区域布局的规模化养殖项目之一。
而且,天邦食品最新的公告里还埋了一句话:截至披露日,公司及下属子公司连续十二个月累计发生的尚未披露的小额诉讼、仲裁金额,合计约为人民币1.07亿元(不含已撤诉案件)。
大债压顶,小债缠身。再叠加上半年预亏15亿到16亿元的业绩预告,天邦食品的麻烦,显然不是建德农发一家子公司能概括的。

“12.96亿的旧账”和“五家子公司的命运”
12.96亿元工程款纠纷,是天邦食品最显眼的那颗雷。但这颗雷的引线,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了。

2021年,天邦食品全资收购了浙江兴农发。公开资料显示,浙江兴农发由浙江省农村发展集团在2018年牵头成立,主要承担浙江省内生猪养殖项目建设和运营。
之后,浙江兴农发体系内的富阳农发、南浔农发、吴兴农发、建德农发、一海农业等项目公司陆续推进猪场建设及扩建改造工程。而浙江建投是这5家子公司养猪项目的承建方,在项目完工后,施工款一直未结清。
2024年3月,浙江建投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
但在天邦食品一方看来,这并不是简单的“工程干完了、钱没付清”。之后,天邦食品下属项目公司又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对浙江建投提起仲裁。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仲裁庭给出了结论:天邦食品及子公司杭州汉世伟对12.96亿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裁决生效,进入强制执行。
2026年1月,富阳农发率先被裁定破产重整。法院认定其净资产为负,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破产原因,但该公司名下的桐坞牧场是富阳区生猪养殖场,也是周边最主要的猪肉供应商,仍保持较好的经营态势,具有一定的重整价值及可能性。2026年6月,南浔农发也收到了法院的预重整决定书。其余三家还在审查。
与此同时,天邦食品母公司自己的处境也很复杂。2024年8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天邦食品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经具备重整原因且具有挽救价值。但到2026年中,预重整已经延期了四次,最新截止日推到了2026年11月9日。两年多时间还没正式进入重整。
重整投资人确实在进场。厦门建发物产和南宁漓源粮油作为产业投资人,合计承诺投资7.4亿元,还有11家财务投资人合计投入6.3亿元。
总体算下来,已披露重整投资款约13.7亿元。但这笔钱前面还排着破产费用、仲裁裁决、各类欠款,光给浙江建投一家就要付超过10个亿。所以,这笔钱还完债还能剩多少给天邦食品喘口气,得打个问号。
更现实的是天邦食品的资产负债表。2026年一季度末,资产负债率84.31%。短期债务76.96亿元,账上现金1.93亿元。短期债务是现金的近40倍。
不过有一个信号值得注意:在富阳农发的重整过程中,浙江建投从债权人变成了重整投资人,拟投入1.69亿元牵头重整。从讨要工程款到投资重整,这一变化在工程款纠纷案例中并不多见。浙江建投愿意真金白银往里砸,也是看中了天邦食品资产的价值。
所以,天邦食品的问题不是“资产不值钱”,而是“负债太重”。

餐饮客户名头很响,但毛利率很冷
天邦食品不是不会养猪。公开信息显示,天邦食品2025年的出栏量位列A股上市猪企第六位。
2026 年上半年,该公司卖出的商品猪达到388.75 万头(其中仔猪销售146.83 万头),销售头数同比增长 31.41%(剔除仔猪后头数增长 20.48%)。
但是,商品肥猪销售均价仅为10.21 元/公斤,较去年同期销售均价 14.75 元/公斤下降 30.78%。上半年,该公司卖商品猪的销售收入33.23 亿元,同比下降了19.80%,预计亏损15亿至16亿元。
卖得更多了,收入反而更少了。
还有一笔账更扎心。因为猪价持续下跌,猪企必须对存栏的活猪计提存货跌价准备——说白了,还没卖出去的猪,已经确定要亏了。
2026年上半年,天邦食品预计计提存货跌价准备10.49亿至10.99亿元。
一边是扩张期欠下的12.96亿工程款旧账在追,另一边是猪周期底部每卖一头猪都在流血。经营在改善,成本在下降,但债务和时间赛跑,猪价也不给喘息的机会。
当然,为了赚钱,天邦食品也不是没有做其它尝试,比如往下游走,但这不等于能赚到下游的钱。
2022年6月,天邦食品旗下拾分味道(临泉)食品有限公司正式开业。这家公司拥有当时亚洲单体最大的屠宰加工厂,它的投产被视为天邦食品从单纯的生猪养殖企业正式向食品企业转型。
目前,“拾分味道”主打的猪肉产品已经铺向餐饮端和C端消费群体。它的客户名单里,不仅有盒马、京东、永辉、大润发等生鲜超市,还有同庆楼、巴比、味知香、老乡鸡、霸碗、超意兴等连锁餐饮品牌。
2025年,天邦食品加工业务收入27.81亿元,占比32%。看起来也不错。

但有一个数字让人冷静:2025年,天邦食品加工业务毛利率为0.00%。

0.00%的毛利率,这意味着天邦食品目前在食品端可能还只是“铺路”,或者说,它的食品业务还在投入期,产销量不足以摊薄成本。
上游养殖企业转型做食品,喊了很多年。但真正跑通“养殖+食品”双轮驱动的,没几家。
牧原喊了多年“从卖猪到卖肉”,屠宰肉食业务去年首次实现年度盈利,算是个转折点。圣农食品加工板块营收占比已超过42%,但圣农做的是白羽鸡,和生猪不是一回事。
生猪企业往下游走,表面是延长产业链,本质是在消化周期波动。但未来更可能的走向是分层:头部几家做全产业链,中间一批做养殖+初加工,底部一批做代工或退场。
不是所有养殖企业都能走到“食品企业”那一步,也不需要都走到。

猪周期底部的供应链洗牌
放到整个生猪产业来看,天邦食品不是孤例。
2025年,超过20家主要上市猪企年度总出栏量达到约2.05亿头,同比增长20.57%。这些企业的出栏量已占据全国总量的约29%,行业集中度进一步攀升。
其中,牧原、温氏、新希望“三巨头”合计出栏1.36亿头,占比超66%;重整成功的正邦科技销售生猪853.69万头,同比增长105.87%;东瑞股份、中粮家佳康、巨星农牧、立华股份的出栏量,增幅均超60%。
但另一面是,2025年,金新农、新五丰、天邦食品、天域生物的资产负债率全部超过70%。
业内评价,这轮猪周期和过去不一样,传统的”亏损、快速去产能、强反弹“链条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亏损、缓慢去化、长时间磨底、中等强度修复“。
在这个底部,大型上市猪企凭借低成本护城河、通畅的融资渠道,抗风险能力更强,也让他们比散户更能忍受亏损。主动不减产,甚至逆势扩栏,逻辑很简单:赌散养户先扛不住,等散养户退完,集中度再上一个台阶,定价权就回来了。
但这笔账有个前提:现金流不能断。用亏损换份额的赌局里,最怕的是自己先倒。
所以,在周期底部,最优先的事情应该是活下来。诸如天邦食品,其养殖和食品加工业务仍在运转。预重整给了它一层“保护伞”——法院暂缓执行,日常经营可以维持。
但中长期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重整已经延期四次,法院尚未正式受理。如果重整失败,天邦食品将面临被宣告破产、股票终止上市的风险。
危机是真实的,只不过“危机”和“倒闭”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更长的磨底,更残酷的洗牌,对于生猪产业链上的每一个参与者来说,都还面临着很高的不确定性。
本文由红餐供应链指南(ID:cygylzn)原创
作者:瑾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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