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不起AI就分拆,快手给字节探路

在快手内部,可灵原本是一个有点实验性质的业务。

它最早诞生于快影 App 里的创作功能,2024 年 7 月开放内测。直到 2025 年 4 月,快手才正式成立可灵 AI 事业部,把它升级为一级业务部门。

但不到两年时间,这个实验性质的 AI 视频产品,跑成了快手最有想象力的新资产。

2025 年初,快手给可灵定下的收入目标还是 6000 万美元。到年底,可灵 ARR 已经跑到 2.4 亿美元;等到今年 1 月,ARR 进一步超过 3 亿美元。最新市场消息称,这一数字已升至 5 亿美元。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可灵被推到了资本市场面前。

多家媒体近日披露,快手计划以约 200 亿美元估值,为可灵融资约 20 亿美元,潜在投资方包括腾讯,并考虑推动其赴港上市。

快手随后公告回应称,董事会正在评估重组可灵 AI 相关资产及业务,其中可能涉及外部融资,但仍处于初步阶段。

把 AI 重资产拆分出来,这两年在上市公司中并不罕见。

百度把昆仑芯推向 IPO,阿里传出筹备平头哥独立上市,本质上都是把重投入、长周期的 AI 基础设施资产,从集团里单独拎出来融资、估值和激励。

AI 视频模型也是如此,模型要继续迭代,需要的数据和算力成本都会指数级增长,可灵越是想要做大做强,越会推高快手的资本开支和利润率压力。

可灵的确是快手 AI 布局中最争气的业务,但在 AI 产业的牌桌上,越争气的业务,往往也越烧钱。

A

从业绩层面看,快手这两年的日子并不差。2025 年,快手全年收入 1428 亿元,经调整净利润 206 亿元;同期,可灵全年收入约 10.4 亿元,只是集团收入里的小头。

这是一家成熟互联网公司的成绩单。短视频、直播、电商和广告可以贡献现金流,也能撑住快手基本盘,但这些业务很难再撑起新的估值想象。

可灵给快手带来的,是 AI 时代的增量可能。它让快手在 AI 产业牌桌上,保有了一张有分量的牌,成为了 AI 时代快手的估值新起点。

然而,打造这张王牌的成本,却越来越高。

财报数据显示,2025 年四季度,可灵收入 3.4 亿元,只占快手当季收入不到 1%;快手 CFO 金秉在财报会上预计,2026 年集团资本开支约 260 亿元,比 2025 年多约 110 亿元,新增部分主要投向可灵大模型及其他基础模型的算力、服务器采购和数据/算力中心建设。

换言之,可灵现在贡献的收入,只是快手的很小一部分,但它要消耗的资源却需要海量资金投入。

这就是快手的现实难题:可灵越重要,快手越要继续投;投得越多,集团利润率和现金流压力就越明显。

这种压力,迅速在资本市场上有了回应。2025 年年报发布后,快手港股盘中一度跌 14%,市值蒸发超过 200 亿港元。

事实上,快手去年四季度收入,还同比增长了 11.8% 至 396 亿元,营收水平本身并不差。市场的紧张并不来自营收侧,而是对下一阶段利润率的担心。

有行业分析指出,市场对快手在 AI 上大笔支出的焦虑,一度盖过了稳健业绩。

花旗、汇丰、华泰等多家机构披露的报告中,都因担忧巨额 AI 投入侵蚀短期利润,下调了快手 2026 年盈利预测;华泰甚至预计,AI 投入带来的折旧与薪酬费用上升,可能使快手 2026 年经调整净利润同比下滑至 176 亿元。

而在过去几天,当可灵要分拆、试水融资规划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快手股价一度上涨约 11%。

烧自己的钱还是烧外部资本的钱,市场的反馈截然不同。这背后的逻辑很浅显,市场依旧看好可灵的长期成长性,但前提是 AI 相关的大额投入,不应该压垮快手的财报主表。

在这个问题上,快手并不能参照老对手字节跳动。显然,字节也在重投 AI,公开报道显示,字节 2026 年 AI 基础设施资本开支计划达到约 230 亿美元。

但一方面,字节的体量在中国科技企业中名列前茅,而且没有上市,不必经常性地面对市场对利润率的追问。

此前多家媒体报道披露,字节 2025 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 70%,主要因为三、四季度大幅增加 AI 算力采购、模型研发和数据中心投入。

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随后回应称,70% 的降幅是国际会计准则下的账面数据,不反映运营实质,实际经营利润只是小幅下滑,营收和核心业务利润仍在增长。

而面对 AI 投入已经压低利润,字节的估值反而还在往上走。上月,字节方面的股权出售消息显示,字节跳动的估值已从原先 5500 亿美元上调至超过 6000 亿美元。

快手不同,眼下,它既要守住既有业务的盈利能力,又要继续押注 AI 视频赛道。

所以,把可灵拆出去,对快手是一件好事。让一个重投入的 AI 业务板块,用更适合 AI 公司的方式融资和成长。

这背后的逻辑,是可灵要打的,已经不是快手在传统互联网生态领域的仗,而是 AI 视频行业的持久战。这场仗天然比其他的模型形态更复杂,需要更大的算力池和资金池。

上月,OpenAI 正式砍掉视频模型 Sora 产品线,业内曾有针对 Sora 成本测算显示,一个 10 秒视频约需 40 分钟 GPU 时间,单条成本约 1.3 美元;如果大规模免费或低价开放,推理成本会随用户请求线性放大。这也是 AI 视频公司必须持续融资、买算力和优化模型的原因。

OpenAI 首席财务官 Sarah Friar 谈到放弃 Sora 时说,这个决定“有点令人心碎”,但 Sora“现在不是主线”,公司需要把算力留给新模型。

对快手而言,为了保住可灵这张 AI 船票,拆分并向外部融资,无疑是最现实的选择。

B

大厂把 AI 重资产业务拆出来,近年来其实屡见不鲜,可灵并非孤例。

百度的昆仑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昆仑芯始于百度 2012 年启动的 AI 芯片业务,后来独立运营,但百度仍保留控制权。

进入大模型时代,昆仑芯迅速成为了承接训练、推理、数据中心和企业客户需求的重资产。昆仑芯最近一轮融资后估值约 210 亿元人民币,较此前估值继续上升,并已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

在今年年初的公告中,百度曾这样解释过分拆昆仑芯的逻辑:独立上市可以更充分反映昆仑芯自身价值,提高运营和财务透明度,让投资者把昆仑芯与百度保留集团区分开来,单独评估其业务表现和增长潜力。

同时,昆仑芯聚焦 AI 计算芯片,分拆后也更容易吸引垂直领域投资者,拓宽融资渠道,并让管理层责任与业绩表现更直接绑定。

而且,分拆不等于放手。昆仑芯上市后仍将是百度子公司;它过去主要向百度供货,但近两年也在扩大外部销售。公开报道显示,昆仑芯先后中标招商银行 AI 芯片资源项目和中国移动 AI 服务器集采,后者订单规模达到十亿级。

这几乎是大厂拆分 AI 重资产的标准答案:母公司仍保留控制和生态协同,但 AI 资产可以在更垂直的赛道里,用另一套标准重新估值。

另外一边,阿里的平头哥,也在走类似方向。平头哥是阿里 2018 年成立的全资芯片子公司,业务覆盖数据中心、AI 和物联网芯片。目前,平头哥的含光 800 芯片已经用于阿里云、天猫和阿里妈妈等业务。

公开报道显示,阿里正在为平头哥 IPO 做前期准备,但流程仍处早期,估值和上市时间尚未确定。第一步不是马上递表,而是先把平头哥重组为一家员工部分持股的独立业务实体,再视市场情况探索 IPO。

在今年 3 月的阿里集团业绩电话会上,管理层被问到平头哥是否会启动 IPO。吴泳铭回应称,未来 3 到 5 年全球 AI 算力都会处于紧缺状态,平头哥的价值不只是成本优化,更是算力供应保障;平头哥未来不排除 IPO,但目前没有明确时间表。

平头哥传出上市消息后,资本市场迅速给出反馈。路透称,消息传出后阿里美股盘前一度上涨 4.6%;而阿里美国存托凭证,盘中一度上涨 7.4%。

有平头哥和昆仑芯的例子在先,快手拆分可灵的逻辑就不难理解了,对于一些大厂来说,把 AI 重资产单独拿出来,反而可能让母公司的 AI 价值更容易被市场看见。

尽管可灵并不像昆仑芯那样的芯片公司,但它面对的是相似的组织问题。AI 视频要持续迭代模型、买算力、扩工程团队,也要用更强激励留住模型、产品和商业化人才。

更关键的是,可灵在 AI 视频应用赛道,显然面临更激烈的竞争,芯片资产可以讲有着更长的供应链周期;AI 视频产品却直接和模型能力强绑定,每个用户都会和竞品比较生成的效果、速度、价格和稳定性。

不想让用户跑路,那持续砸钱、迭代模型的紧迫性就越强。

尤其是对于快手而言,可灵是公司在 AI 赛道最关键、也是唯一一张有分量的牌,在 2026 年视频模型赛道加速竞争的背景下,可灵需要补充更多弹药,成为能独立作战的 AI 企业。

C

过去半年时间,AI 视频的牌桌很拥挤。

从 1.0 到 3.0 版本,可灵一直在国产视频模型中占到先机;但到 2026 年,阿里、字节、海外创业公司和国内视频模型公司,都在用更快速度追上来。

老对手字节跳动,率先在 2026 年发布了 Seedance 2.0,给可灵“上强度”。Artificial Analysis 显示,Seedance 2.0 720p 在带音频图生视频榜单中排名第一。

Seedance 2.0 一经发布后的传播也迅速破圈。爱尔兰导演 Ruairí Robinson 用 Seedance 2.0 生成“汤姆克鲁斯大战布拉德皮特”短片,其中一条 15 秒视频播放量超过 140 万。

在用户侧,即梦接入 Seedance 2.0 后,很快出现排队和提价。21 世纪经济报道曾披露,即梦 15 秒 VIP 加速视频消耗从 45 积分涨到 210 积分,高级会员月积分一度从 15000 缩水至 5870,年费调整到 3099 元。

紧随其后,阿里的 HappyHorse 1.0 空降登顶 Artificial Analysis 视频生成榜单前列;彰显着阿里迅速加入了 AI 视频模型第一梯队的战局。

值得注意的是,HappyHorse 正是由前快手副总裁、可灵技术负责人张迪带队研发,他在去年 11 月回归阿里。这让 HappyHorse 的“空降”,更像是一次有准备的反击。

换句话说,阿里用可灵的“矛”来戳进视频模型第一梯队,可灵拆分寻求融资和 IPO 的意义更加不言自明。

另一边,阿里不仅在推自家视频模型,还在视频模型创业赛道扮演投资方角色。生数科技近期完成近 20 亿元 B 轮融资,正是由阿里云领投。

公开信息显示,生数旗下的 Vidu 上线 8 个月后,ARR(年化经常性收入)突破 2000 万美元,覆盖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已与 3000 多家企业建立合作。

而在海外市场,AI 视频圈的融资同样在加码。来自美国的 AI 视频生成公司 Runway,近期宣布完成 3.15 亿美元 E 轮融资,General Atlantic 领投,英伟达、Adobe Ventures、AMD Ventures 等公司参与,该公司融资后估值达到 53 亿美元。

另一家 AI 创业公司 Luma AI,也在去年底完成 9 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 40 亿美元,投资方包括沙特 Humain 以及 a16z、Amplify、Matrix 等老股东。

Luma AI 早期因 Dream Machine 出圈,主打用文字或图片生成电影感视频,后来把方向推进到“世界模型”领域。相关报道显示,Luma 融资后将建设大规模算力集群。

显然,如果把这些公司放在一起看,可灵 200 亿美元估值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从资本市场的视角看,200 亿美元估值其实是在提前买可灵下一阶段的增长。摩根大通披露的测算显示,可灵当前年化收入约 5 亿美元,公司目标是在 2027 年一季度做到 13 亿美元;如果按 40 倍年化收入估值,可灵理论估值可达 520 亿美元。

市场对可灵的技术水平和商业化潜力,无疑是广泛认可的态度。但想要持续提升收入,意味着算力侧的成本可能也会指数级上升。

所以,先拆分再融资的逻辑,是保证可灵能在后续行业竞争中,稳住身位的关键。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在相关报道中,腾讯出现在可灵潜在投资方名单里。

一方面,腾讯本身就是快手的重要股东。快手 2025 年年报显示,腾讯通过受控法团持有约 6.79 亿股快手 B 类股,占快手已发行总股本约 15.71%。

腾讯如果参与可灵融资,很有可能在原有股东关系上继续加码 AI 视频。

腾讯有微信、视频、游戏等庞大的业务体系,但自家视频模型声量还没有可灵、Seedance、HappyHorse 那么突出。

腾讯旗下混元视频模型最近一次更新,还是去年 11 月的 HunyuanVideo 1.5。但在 Artificial Analysis 榜单上,其 Elo 分约 1020,排第 13 位,离第一梯队有较远距离。

近日,马化腾在腾讯股东大会上罕见谈到腾讯 AI 的节奏。他说,一年前腾讯以为自己“上了船”,后来发现“船漏水了”,现在重新“站上去了”,但还“坐不下去”,希望船速能更快一点。

此时投可灵,不外乎是腾讯给自家业务补一张 AI 视频牌。

可灵的 200 亿美元,也会倒逼市场重新给字节算账。Seedance 本身有模型声量,背后又有即梦、剪映、CapCut、抖音、TikTok 和火山引擎;如果可灵能被单独估值,即使字节不拆分即梦,市场也会暗中给这个可灵最大的竞品估价。

所以,如果快手的 200 亿美元估值真的落地,对于整个 AI 视频行业来说,都是积极的信号。

站在快手的角度,可灵的拆分,既是一次减压,也是一轮新的加速。

眼下,大厂 AI 业务布局已经进入新阶段。一些 AI 重资产项目,要么继续重投,要么就只能拆出去“单飞”,向资本市场要更大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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