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浙江德清,欧诗漫终于完成股改。副总裁周俊杰对外释放两个关键信号:品牌营收规模约40亿元,上市相关工作稳步推进。几乎同一时段,远在广州的谷雨,IPO辅导已经走到第六期。自2025年3月启动辅导算起,它在辅导阶段停留超一年半,招股书却迟迟未能递交。
一边是深耕近六十年的老牌玩家,一边是诞生仅十余年的新锐品牌。这个秋天,二者被同一件事推上同一张牌桌:角逐国货美白第一股。
但如果你把这两家公司的账本翻开,会发现它们几乎是两家完全不同的企业,各自带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禀赋和伤口,在不断收窄的上市窗口内,回答资本市场抛出的同一道考题。
一把镊子和五十个配方
沈志荣的创业起点,只有一把镊子、两根铜丝,再加三张字迹模糊的油印图纸。
1967年,德清雷甸镇,19岁的养鱼工沈志荣从老渔工手中接过这套简陋工具。彼时他从未亲眼见过培育珍珠,图纸上的信息也语焉不详。没有捷径可走,他拉上两名青年组建“摸蚌小组”,扎进河漾里试验。
整整一个月,他们捞起数千只河蚌,在盛夏酷暑中,像外科医生一般为河蚌逐一插核接种。失败是常态,反复试养直到1968年秋天,第一批淡水游离珍珠培育成功,消息轰动全县。
这条路,沈志荣一走就是五十九年。1975年,团队攻克三角帆蚌人工繁殖技术;后续在珍珠粉研发试验中遭遇爆炸,死里逃生的他转头建起珍珠粉加工厂。
1982年,浙江珠丽化妆品厂成立,珍珠自此从饰品原料,延伸至护肤赛道。欧诗漫的底色,是一位匠人用半生时间,把“珍珠”从一种农产品,打磨成一套完整的护肤成分体系。它手里最核心的底牌,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产业积累。
谷雨创始人王安宁的起步,则站在供应链的肩膀之上。
家族长辈长期深耕化妆品供应链,还为国际大牌代工,他早年就在自家工厂做配方师,“精华、膏霜各类单品,闭上眼睛都能写出50套完整配方”。之后,他陆续创办MCN机构、广告公司,把美妆品牌运营需要的能力板块全部补齐。
借着淘宝直播兴起的风口,谷雨在2016年正式面世。品牌锚定光甘草定,从诞生之初,逻辑就不是由原料沉淀生长出品牌,而是依托流量红利反向塑造品牌,精准踩中了各大社媒平台早期的流量红利窗口。如今,谷雨也开始死磕研发,从原料到产品实现全栈自研。
一个扎根乡土、从产业泥土里慢慢生长;一个依托线上流量,在互联网浪潮中快速崛起。五十九年与十年的时间差,也埋下了两家品牌所有底层差异的根源。
珍珠VS光甘草定,谁占领了美白心智?
产品定位上,欧诗漫押注的是“珍珠”这个成分的独家性和时间纵深。
2026年6月,它的“修护美白精华液”核心成分珍珠提取物获批作为美白剂,是祛斑美白原料法规调整后首个国产自研的珍珠成分美白剂。这意味着它在原料端拿到了一张别人拿不到的牌。但珍珠美白的消费者心智需要持续教育,它不像烟酰胺、377那样已经被市场充分消化。欧诗漫的壁垒很厚,但传播效率却不高。
谷雨的光甘草定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在美白通路上认知度已经足够高的成分,谷雨用“熔融结晶提纯”把纯度做到99%,用纳米包裹和靶向递送做透皮效率,上游在新疆喀什建了200多亩光果甘草科研种植基地,自建合成生物、化学合成、植物提取三个原料工厂。它把一个已知成分做成了自己的专属资产,传播效率远高于需要重新解释的珍珠提取物。
但这条路的软肋也在这里:提纯和包裹属于工艺能力,不是分子专利。光甘草定作为已知成分,任何有植物提取能力的厂家都可以做,差异只在于纯度、稳定性和成本。
渠道格局,进一步放大了二者的分化。欧诗漫的基本盘仍在抖音,2026年前三季度抖音销售额6亿元,占总销售额六成,但抖音整体同比下滑20%,全渠道前三季度10亿元,同比下滑19%。谷雨恰恰是在欧诗漫下滑最明显的那个阵地上完成了反超:2025年抖音护肤品牌榜,谷雨以28亿+GMV位列第三,欧诗漫以13亿+排在第17位。
但谷雨的渠道优势本身就是一个敞口。它的线上销售占比高达93%,线下几乎是空白,2026年才开始在上海、厦门、杭州密集开出门店和快闪。一个把九成以上的命押在同一个渠道上的品牌,在流量成本持续走高、平台算法随时翻脸的阶段,这个结构既是效率,也是风险。欧诗漫的渠道更“老”,但至少不是单腿走路。
谁能成为“国货美白第一股”?
从上市进度来看,谷雨暂时跑在了前面。2025年3月和中信建投签订辅导协议,截至 2026年10月,辅导推进至第六期,期间市场还传出它考虑转赴港股上市的消息。欧诗漫的资本长跑则历时更久:早在2007年,它就被德清列入上市重点培育名单;2023年总裁杨安全提出“三年冲刺 IPO”,可直到2026年8月才完成股改,尚未进入辅导公示阶段。单看时间表,谷雨距离敲钟更近一步。
但“国货美白第一股”的含金量,从来不由谁先递交招股书决定。谷雨最大的结构性难题,藏在放缓的增长曲线里:2022至2023年,销售额新增13亿元;2023至2024年新增约15亿元;2024至2025年增量回落至10亿元,增速从接近59%下滑至约20%。
对于一家依靠流量和渠道驱动的品牌,增速换挡之后,它必须在招股书中讲出一套脱离流量依赖的新故事。谷雨的解法,是把原料业务推向台前。2026年巴黎 in-cosmetics展会上,它以原料供应商身份参展,与巴斯夫、科莱恩同台亮相。这次转身足够聪明,但资本市场对技术故事的评判逻辑,和对规模增长故事的标准,完全不同。
欧诗漫的困境则指向另一端。冲刺上市的关键节点,主品牌销售额同比下滑19%,这是招股书中很难回避的压力。不过,它手握谷雨暂时不具备的筹码:从珍珠养殖、成分研发到终端产品的全产业链布局,加上刚刚获批的独家珍珠美白原料。当下资本已经不再单纯为流量溢价买单,两家企业的资产特质,也会迎来资本市场完全不同的追问:谷雨要回答,脱离抖音流量还能不能稳定增长;欧诗漫要证明,老牌品牌能否持续焕发增长活力。
放在行业大环境里看,2026年本就不是美妆品牌上市的好年份。
A股消费企业上市审核大幅收紧,港股几乎成为国货美妆上市的主要选择,但港股市场正经历一轮残酷的估值重塑。2026上半年,已上市国货美妆企业合计市值蒸发近800亿元。毛戈平超30倍市盈率常常被市场拿来对比,但这是彩妆 + 培训双轮驱动、营销费率极低造就的特例,并不能当成行业参考标尺。年初就有机构判断,留给国货美妆排队上市的窗口期或许只剩18个月;时至年末,时间压力更加紧迫。
高风险之下,同样蕴藏机会。此刻成功上市,品牌就能拿到公开市场资金与上市背书,在流量成本抬升、线下拓店投入高昂的环境里,拿到更充足的弹药。但资本市场的审视逻辑早已转变:市场不再追捧笼统的“国货崛起”叙事,转而聚焦盈利质量、品牌矩阵厚度与合规能力。
一个线上占比93%、高度依赖单一渠道;一个主品牌短期营收承压、亟需证明增长弹性。在同一套上市审核框架下,两家品牌暴露的,是不同位置的软肋。
沈志荣耗费五十九年,才带领欧诗漫走到股改落地这一步;王安宁只用十年,就把谷雨推到IPO第六期辅导。二者发展速度的差距一目了然。可上市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次把企业所有底牌摊开给市场审视的契机。
珍珠沉淀的产业厚度,和光甘草定代表的新锐锋芒,谁在敲钟之后能够持续获得资本市场认可,才是这场 “国货美白第一股” 争夺战中需要回答的核心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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