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大厂的"AI 焦虑”买单?
作者 | 张语格
编辑 | 趣解商业·AI 力场
最近,有新浪微博员工在社交媒体上表示,4 月底公司全体研发人员将举行 AI 能力考试,负责 APP 的开发人员要考核后端工程师的任务,原本负责后端的工程师要考核 APP 端的任务,考核不过的员工,将要被拉去集中培训。
很多人对此表示不解,“让 APP 端写后端,让后端写 APP,错位折腾就算了,怎么考不过还跟小学生一样要留堂补习?”
事实上,微博并不是唯一一家将 AI 编程纳入考核能力的互联网公司。小米也在 4 月传出要考核产品和研发人员用 AI 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能力。今年 2 月,昆仑万维发布内部全员信,不仅强制研发全员用 Codex/Claude Code,还要在接下来的 AI 编程月度考核采取 5%~20% 的末位淘汰。
此外,还有字节跳动、阿里巴巴等互联网大厂发布一系列措施,明确鼓励员工开展个人学习和体验,接触各种 AI 新产品。
事实上,一股以 AI 重塑生产力的浪潮,已经越过头部大厂的围墙,蔓延至大部分“打工人”的工位。
01.AI 提效后,加班更多了
“大厂 AI 提效的浪潮再过不去,我就要过去了”
“有一种努力了也没用的无力感,因为早晚会被 ai 取代”
……
谁也没想到,这波 AI agent 的浪潮首先冲击到的是程序员。其他行业还处于“鼓励员工用 AI"的阶段,计算机从业者已经焦虑于如何“表演使用 AI"以完成 KPI。
随着 Cursor、Claude Code 等编程工具逐渐能写完整模块、生成测试用例、自动补全复杂逻辑,如今产品开发到修护的全流程皆可由 AI 辅助完成。一位在阿里工作的测试开发工程师表示,现在部门很多同事都是 AI 写产品文档,AI 设计、开发、测试,测出 Bug 后 AI 自己改自己回归。
AI 赋能原本是解放生产力的好事,然而,当使用 AI 转变为自上而下的硬性要求时,工具升级却异化为新的负担。
一位在 Tiktok 工作的算法研究员表示,编程工具确实大幅提升了效率,但公司对所有人的要求也在增加。
程序员为什么薪资高?因为写代码是一件很有门槛的事,以前一个功能模块从需求评审到最终上线,可能要花两周甚至更长时间,但现在技术壁垒不存在了,同样的功能模块可能三天就要交付。
一位北京某大厂的技术人员直言,公司要求 AI 提效后,工作量比之前更大了。汇报文档的交付周期从 1 周变成 2 天,对交付质量的要求却变成了“基于和 AI 的交互,给到超越 AI 的判断”。
“每天都觉得非常累,有一种大脑被榨干的感觉,因为你要反复写 prompt、检查结果,同时盯着多个 AI 跑,以前单纯写代码变成了思考 + 监督,其实认知负担比之前重得多,但老板不清楚这些。”这位技术人员感叹,“老板只觉得有了 AI 以后你的进度应该越来越快,会不停地催进度,结果就是,加班比没有 AI 之前还要猛。”
为了让 AI 进一步提升开发效率,一些公司开始给员工分配 token 套餐,让员工不限额地使用 Cursor 和 Claude Code,甚至一些大厂还将 token 的使用量列入了转正、晋升的考核范畴。
除了即将考核员工的微博、小米,阿里也已将 AI 作为绩效评估的硬指标。字节跳动今年 4 月开始给全员发 AI 学习补贴,技术岗每年 1000 美金额度,其他岗位每年 300 美金。腾讯最近也向员工发放了 AI 工具使用的福利,Cursor 和 Claude 的使用额度每人 700 美金,每年每人的 token 套餐约 22 万元,使用前需要总监审批。
可以看到,无论是互联网公司还是硬件厂商都在想尽办法让员工"All in AI",尽可能地产出更多能标准化的"skills"。有某大厂的员工表示,老板不仅鼓励工作中使用,还希望在个人生活中多使用公司的模型;部门接下来的 token 消耗会直接和绩效挂钩,token 消耗排名靠后的人可能晋升还会受到影响。
“为了 token 用量达标,有些同事都在研究空耗 token 的方法了。”该员工对此非常无奈,大家都不太理解这种以"token 消耗”衡量提效结果的方式,“就好像上学的时候,同学之间比谁用完的笔芯多,但用更多的笔芯,就一定能做对更多题吗?”
02.打工人和大厂都“害怕错过”
除了想办法让自己的 token 消耗量变得更加好看,很多技术从业者更担心的是,AI 还有多久能完全替代自己。
技术壁垒的消失,让很多程序员担心起自己的饭碗,尤其是公司内部掀起“蒸馏”同事的风气后——打工人的经验,蒸馏炼化成 AI 能标准化执行的 skills,当 skills 变得足够丰富,系统学会了,人员编制就可以砍了。
有行业人士表示,现在大厂里确实有部分流程化、重复性岗位在被 AI 替代,但绝不是所有岗位都到了能缩减人力的地步。深度使用各类 AI 工具的人都有所体会,AI 工作时会出现千奇百怪的错误,过程不能手动编辑、额度限制、生成时间过长等,如果管理层认为所有岗位都能缩减人力,这种认知偏差带来的恐慌,比 AI 本身可怕得多。
员工感受到的压力,往往是自上而下传导的结果。从一些公开发言里也能看出,不少公司的管理层都对 AI 提效抱有相当激进的追求。
最近,钉钉创始人无招(陈航)在演讲中表示,公司现在已经没人写文档了,“只要被我看到这个文档是人写的,肯定批评。开会不准做笔记,会议纪要、后续会议跟进,全都用 AI。”
爱奇艺创始人龚宇最近也在发布会上提到,文娱行业降本增效还是要靠 AIGC,真人拍摄模式成本高、效率低,未来很可能堪比“非遗”。
这两大“雷霆发言”都引起了巨大争议。爱奇艺在热搜上被连骂三天“穷疯了”,钉钉无招也再次喜提“无招又没招了”的吐槽。“不让人工写文档”还能理解为帮不善于表达的开发人员精简中间流程;但一家内容平台过于强调实拍与真人的差异,则无疑是无视内容创作规律的表现。
大厂高管激进姿态的背后,是移动互联网增长见顶后的集体焦虑。
大模型飞速的迭代和各类 Agent 出现让行业意识到,未来大量工具型、专业服务性质的软件都可能会消失。英伟达 CEO 黄仁勋认为,未来几年,全新的软件范式 AI Agent(智能体)会代替软件和 APP 成为主流,每一个成功的应用都会向上拉动其下方的每一层,从模型、基础设施、芯片,一直延伸到最底层的发电厂,都会迎来重构。
这意味着整个数字世界的入口正在被重新定义。当用户不再打开一个个独立的 APP,而是通过一个 AI Agent 直接调取服务,传统意义上的“平台”和“流量”逻辑将土崩瓦解。每个公司都在恐惧,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生态位一夜之间被 Agent 接口所取代,争抢下一个时代的船票迫在眉睫,FOMO(害怕错过)的情绪驱动着各公司加大 AI 投入。
阿里未来三年将豪掷超 3800 亿元,重仓云计算与 AI 底层基建;字节跳动年度 AI 专项预算超过千亿人民币,2025 年下半年由于大幅上调了 AI 相关投入,直接导致全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 70%;美团最近也被曝出,正在测试万亿参数的大模型,使用了最大规模的纯国产算力训练。
这些不计成本的投入,已经有些超出商业理性的范畴,每家公司都生怕自己被贴上“战略落后”的标签。今年以来,腾讯就因为大模型迭代与算力扩容进度不及同行,股价从 683 港元的高点一路下探至 493 港元附近,跌幅接近 30%。
与腾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资本市场正用真金白银“奖励”那些敢讲 AI 故事的公司。
智谱、Minimax 这类营收维持在亿元级的大模型公司,即使尚未盈利,市值依然水涨船高。
还有一些企业则享受到了"AI 裁员”带来的股价红利。最近,金融科技公司 Block 在业绩良好的情况下宣布裁员约 4000 人,理由是"AI 从根本上改变了运营公司的意义”,消息一出,股价盘后暴涨超 23%;Meta、亚马逊等巨头也以 AI 提效为名推进万人级裁员,两家巨头的股价均在裁员消息后上涨。
因此,对一些大厂高管而言,"All in AI"不只是技术战略,也是对冲市值压力的“财务手段”。
可以预见,大厂的 AI 竞赛短期内不会停止。AI 叙事不降温,企业的战略焦虑会继续拆解为考核指标压在每一个员工身上。这场 AI 竞赛短期内没有赢家,只有持续拉扯的双向焦虑,长期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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