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悬疑不再烧脑,还能怎么拍?
最近,全员智商掉线的《低智商犯罪》火了。截至 5 月 13 日,该剧在爱奇艺站内热度已经正式突破 10000,达到平台爆剧标准,“怀疑怀疑的怀疑”、“三江口不养闲人”等金句持续破圈。
而神剧的经典宿命,也在《低智商犯罪》身上毫无意外地上演了:一方面,喜欢的人非常喜欢,夸它荒诞,说它巧妙、讽刺感拉满、有新意;另一方面,也有人质疑案件设计的太儿戏的,有认为剧情巧合太多、太尴尬的,有认为整部剧没什么逻辑的。
两种对立声音并存,围绕的是同一个问题:一部充满巧合和荒诞的悬疑剧,算不算好的悬疑剧?或者说,巧合在一部悬疑剧里到底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01
三种巧合叙事
传统悬疑剧里,巧合是最被嫌弃的东西,约等于编剧偷懒投机取巧的代名词,基本不能碰。
但《低智商犯罪》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仅用巧合,而且频繁、大量地用,用到了把悬疑剧推向荒诞喜剧的地步,倒也契合官方所说的“另类荒诞犯罪剧”。以至于《低智商犯罪》的所谓悬疑,成了一种类似盖·里奇《两杆大烟枪》或者宁浩《疯狂的石头》那种气质的东西。
这部剧里最典型,也最常出现的一类情节,是王骁饰演的刑警张一昂对着自己明明不太明白的案情一通乱分析,然后出警、抓捕或审问,却居然总能阴差阳错地套出了案情的一些真相,纯粹瞎猫碰死耗子。贼也傻,警察也傻,大家都傻,所有事情在一片混乱无序之中运转。但恰恰是这种混乱,给观众带来了一种传统烧脑悬疑剧给不了的体验:乱得痛快。
全剧的巧合设计,大致可以分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解决型,过程全错,结果全对。这也是弹幕里每次张一昂胡乱分析案情时,出现频率最高的评价之一。这种巧合的妙处,在于它解构了警察和匪徒二元对立的人物关系,某种程度上,正反双方在这部剧里,都成了笑料来源,观众会觉得两方都傻得可爱。比起看警察将邪恶的罪犯绳之以法,观众对本剧的心理预期,其实更多集中在“看笑话”、“看谁先出糗”上。
最典型的案例:杀了 15 人的罪犯逃过警察多年追捕,最后缺因为张一昂一次全市酒驾大排查,一紧张就自爆投降了。张一昂根本不知道他是杀人犯,捡了个漏。这种巧合看似离谱,背后的确有着硬核的现实逻辑:逃犯在多年逃跑过程中疑神疑鬼、神经紧绷到无以复加,才会在最后不该崩盘的时候突然崩盘。
第二种是推进型——阴差阳错。用本山老师小品里的话概括,这得叫“稀里糊涂落锤型”。三江口这些错综复杂的案件是一团乱麻,警方自己没头绪,反派们各有利益诉求,但某个他们关注不到的地方,另一个反派的一点小犯傻就引发了蝴蝶效应,计划全盘崩解。
几组人物互相推进,你捅一下娄子,我歪打正着解决一下你的问题,谁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彼此都对新的意外出乎意料——这才是这部剧剧作设计上最精妙的地方,呈现的不是严密的结构,而是一种有序的、有趣的混乱。某种程度上,当“没逻辑”几乎处处可见的时候,也就不存在“没逻辑”了。它等于在跟观众说:换套玩法,别猜凶手了,等着看下一秒谁又出洋相吧。
第三种是讽刺型——专门制造笑点。无论是警方、官员、奸商还是小毛贼,身上都有讽刺性的巧合。塑造得最成功的是方庸,一个全城公认的廉政模范,常年骑破自行车、住老小区、捐工资、爱写诗,人设完美到极致。但当你知道他其实贪污的不是现金,而是很少有人看得清门道的古董文物后,再看紧随其后的两个笨贼洗劫他家的情节,瞬间就能感受到那种拉满的讽刺感——太没有文化的蠢贼,碰上了太有文化的贪官,以至于蠢贼甚至挑不出屋子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对着满屋“破烂”感慨:这真是个清官。
所有的巧合叠加,讲的是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天道好轮回,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但有意思的是,传统叙事里过于严肃地讲这种价值观,观众只会觉得在说教;《低智商犯罪》把说教变成了爽感——打破警察伟光正和反派高智商的典型形象,观众不会排斥,只会看到人物身上迸发出来的戏剧张力和趣味。
与此同时,这种荒诞风格之所以能让观众接纳,关键在于当所有角色都被讽刺、没有谁被美化的时候,观众对角色就不再抱有“谁应该更聪明”的期待。在这部剧里,如果聪明角色太多,反而就不好看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才是观众期待看到的情节。
02
悬疑剧如何突围?
2020 年,《隐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把国产悬疑的天花板拉得很高,但多少也给后来者锚定了一套所谓的优质悬疑剧标准:悬疑等于品质加致郁。阴沉沉的色调、层层剥洋葱、看完喘不过气的后劲成了标配。
标准是高了,但束缚也紧了。后来者几乎都在这个模子里翻版:灰调、闪回、倒叙、致郁结局,好像不虐哭观众就不算好悬疑,叙事模式雷同,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于是观众开始分化,有人还想看苦大仇深,有人已经审美疲劳。
当然,之后的悬疑剧,也不是没做过突破传统的尝试。《平原上的摩西》走文艺路线,但文艺的过头了,曲高和寡,口碑两极;《新生》用暴风雪山庄加信息差,好看归好看,底层还是强叙事推理那套;《漫长的季节》当然是标杆,但它换了个门槛,从烧脑换成了时代情怀和文学性,对观众的要求一点没少。这些作品每个都解决了一些问题,又各自留下了新坑。
《低智商犯罪》的不同在于,它做了一件别人都没做到的事:降低门槛的同时重建了替代逻辑——从喜剧的方向突围,不需要观众分析谁是凶手,主打让观众觉得幽默。这其实挺难的,不是难在这个思路没人想得到,难在悬疑和喜剧的结合,要想自然、妥贴,就必须做到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个环节都不能落了俗套。
比如,如果张一昂开头念诗缓解紧张的套路一直用到剧情后半段,观众就会厌烦;两个蠢贼坏了一锅粥的设定,反复用就会让观众觉得太刻意,一切看似荒诞无厘头的设定,都必须精准地卡在最合适的位置出现。所以编剧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在这套已经成熟的系统里调整变数,让观众对接下来谁会出洋相有非常大的期待。
说起荒诞喜剧加悬疑,很多人会想到《唐人街探案》,两者都带喜剧、都有悬疑底色,但根本不是一路货。《唐探》底层说到底还是精英叙事,秦风是天才,唐仁负责搞笑,功能是衬托天才的聪明,看完记住的是最后高潮时站在光里的侦探。而《低智商犯罪》没讲“你看人家多厉害”的故事,它印证的是另一种世界观:谁也别装,大家都是普通人。这其实也契合了当下的观众心理,其实更愿意看这种“聪明人也吃瘪,谁都逃不脱命运捉弄”的故事。
某种程度上,《低智商犯罪》的成功,其实是把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标签捆绑到了一起——“悬疑探案”和“电子榨菜”。它吃到了两类观众的红利:想看悬疑但懒得动脑的,以及觉得传统情景喜剧不够刺激的。不需要深刻,不需要回味,好看有趣就行,插科打诨一下、荒诞幽默一下,就能规避很多推理方面的剧情漏洞。
同时,这部戏也证明了另一件事:反套路归根到底靠的还是对剧作逻辑的洞悉。你得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套路能被颠覆,才能真的写好这部剧。《低智商犯罪》的荒诞不是单纯的天马行空,它戳中的是无数观众对于“期待看到这个世界草台班子一面”的观剧预期。
但巧合不等于乱写,荒诞不等于随便,背后都得有一套清晰的逻辑。更重要的创作问题,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后来者的。当所有人都学会了《低智商犯罪》这套巧合叙事之后,接下去的问题永远是:下一个反套路又是什么?这才是《低智商犯罪》留给行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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