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浩
编辑:经纬
银行和卫星,就像月亮和六便士,前者象征着人类的野心,飞向星辰大海;而后者,后者就是钱。
画风相差如此之大的两者,往往并不会被联想在一起。
然而,今年 1 月 16 日,浦发银行却将一颗名为“浦银数智”的卫星成功送入太空。据浦发官方披露,此次发射旨在完善智能风控体系,对贷款项目进展、抵押物状态实现远程实时监测,以降低贷后风险,并在重大灾害场景下保障关键金融服务的连续性。
那么曾经深陷坏账泥潭的“对公之王”,浦发的不良率降下来了吗?
根据浦发银行 2025 年年报,去年末不良贷款余额为 719.90 亿元,较 2024 年的水平减少 11.64 亿元;不良贷款率降至 1.26%,创近 11 年新低。与此同时,营业收入也实现 1,739.64 亿元,同比增长 1.88%,归母净利润 533.74 亿元,同比增长 10.35%。
增收又增利简直是股价的“十全大补丸”。然而,浦发的股价却表现低迷,且跌幅在 42 家 A 股上市银行中“遥遥领先”。诚然浦发有巨量可转债“泰山压顶”,但就算转为股票,也并不代表股价就一定要持续承压。
卫星上天,股价落地。那么问题来了,浦发被“错杀”了吗?
2019 年的子弹
坏账,对于任何银行来说都是心头大患,尤其在存贷利差持续走低的当下。也因此,多花几千万,买一个能持续监控众多重点大项目的新手段,对于银行来说绝对划算。
对于需要持续降坏账的浦发来说,卫星遥感与数智化风控便成了战略级投入。
浦发银行曾经被坊间戏称为“对公之王”。当然,王不是白当的。
在对公业务领域,浦发专精于大型企业与集团客户,在长三角树立了强大品牌并逐步辐射全国。2018 年末,浦发对公贷款及垫款利息收入达 855.60 亿元,平均收益率 6.35%;对公业务在股份制银行中规模位居前列,总资产一度稳居股份制银行前三,对公贷款利息收入长期占据全行利息收入的重要份额。
横向对比来看,彼时招商银行虽整体资产规模领先,但零售转型加速,对公贷款规模已逐步让位于零售业务;而中信银行和兴业银行的对公贷款规模低于浦发约 2,000 至 4,000 亿元。
正如那句歌词一样,“但如此生活 30 年,直到大厦崩塌”。2018 年,改变浦发近十年战屡走向的大事件突然发生。
2018 年 1 月,浦发成都分行“爆雷”,被银监会开出天价罚单。据报,浦发成都分行为掩盖历史不良,通过编造虚假用途、分拆授信、越权审批等手法,违规办理信贷、同业、理财、信用证和保理等业务,向 1493 个空壳企业授信 775 亿元,换取相关企业出资承担分行不良贷款。
也因此,监管对浦发下达了严厉的处罚,四川银监局对浦发成都分行罚款 4.62 亿元。同时,原行长王兵等多名责任人禁止终身从事银行业工作、取消高管资格并移交司法机关。浦发总行内部问责近 200 人,银监会还对总行负有责任的高管启动立案调查。
浦发的坏账和证监会的罚款自然不能从储户存款上扣。需要明确的是,银行有内外两本账要算。简单来说,外账是储户的钱,内账是自己的钱。通常情况下,银行用来放贷的资金主要来源于储户存款。但储蓄毕竟不同于理财,在风险控制、合规审查、对付和保障等方面有着跟理财完全不同,且更加严格的要求。
也因此,出现了坏账的话,银行自己的钱要优先承担损失。
所以,有多大池子养多大鱼。就像银行有存款准备金应对风险一样,在贷款端,监管要求银行在持续经营的情况下,必须保证留有一定规模的、能够无条件用来吸收损失的资本工具,也就是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
根据《巴塞尔协议 3》规定,签约国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CET1)不得低于 4.5%,即核心一级资本规模不能低于风险资产的 4.5%。然而国内对此更为严格,《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中规定 CET1 的最低要求为 5% 的同时,商业银行还应在 CET1 的基础上额外储备资本,比例为风险加权资产的 2.5%,且必须是核心一级资本。
也就是说,国内商业银行实际上的 CET1 要求是 7.5%。
根据浦发银行 2017 年中期报的数据显示,其 CET1 为 8.9%,离警戒线近有 1.4 个百分点。而在成都分行事件已经曝光但尚未被查处时,2017 年 8 月,浦发银行就宣布非公开发行普通股,实际募集资金 148.17 亿元,年末 CET1 被拉升回 9.5%。
整个事件对浦发的冲击巨大,不良贷款余额从 2016 年底约 521.8 亿 元暴增至 2017 年三季度的 727.8 亿元。为了应对损失,浦发消耗了大量拨备、利润和资本,以至于西部地区一度出现亏损。同时,浦发的声誉与内控体系遭受重创,业务扩张在一段时间内阻力重重。
虽然不至于由盛转衰,但此后几年,“风险出清”成为浦发头上隐隐作痛的紧箍咒。
利润大幅下滑直接导致留存收益减少,而留存收益是核心一级资本的重要来源,从而使得浦发内生资本补充能力显著减弱。资本压力反过来进一步制约了业务扩张。
紧接着,为了避免资本充足率继续下滑,浦发明显收紧了风险偏好,特别是对公大额授信、房地产及高风险行业贷款的审批大幅从严。许多此前可以顺利投放的对公项目被迫压缩甚至否决,导致对公贷款增速显著放缓。
这样的结果就是“对公之王”被拉下宝座。
财报显示 2021 年末,兴业银行核心一级资本 5,996.61 亿元,超过浦发的 5,638.49 亿元。第二年,这些资本优势迅速转化为业务优势,2022 年底,兴业银行贷款总额为 49,828.87 亿元,高于浦发的 49,006.62 亿元。
更重要的是,兴业的业务优势反哺了资本优势,两者核心一级资本的差距被拉的更大。
另一组数据是,兴业 2017 年末各项对公贷款余额为 15,219.41 亿元,浦发为 19,414.76 亿元。到了 2025 年浦发含票据对公贷款余额为 36,654.74 亿元,兴业的则为 37,429.12 亿元,且不含票据。
所以,2019 年发行可转债,对于浦发来说意义是何等的重要。
2026 年的眉心
但是谁也不知道浦发一口气发了 500 个亿。
纵观整个 A 股历史,从可转债这一金融工具被设计出来时,从来就没一家上市公司如此大规模发行可转债。虽然 2018 年交通银行曾计划发行 600 亿可转债,理由和情况也与浦发类似,都是吃了罚单之后急着“输血”,但是最终批文失效,并未发行。
然而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借的债也是。
虽然对于可转债来说,债权人有成为债务方股东的可能。转股还是要债,在债务方基本面出现改善等情况下,债权人往往选择前者。
但是二级市场也是市场,股票也是可以卖的,债务方曾经欠的钱,现在谁接盘谁就负责还。
根据浦发银行 2019 年发行可转债时的赎回条款规定,在转股期内,公司普通股股票连续三十个交易日中至少有十五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格不低于当期转股价格的 130%,经相关监管部门批准,浦发有权按照债券面值加当期应计利息的价格赎回全部或部分未转股的可转债。
所以,这就跟股价扯上了关系。
转股价为 12.51 元,强赎触发价为 16.26 元。所以,浦发不想还这笔这钱的话,就需要在 2025 年 10 月 27 日到期前,将股价推到触发价且满足触发条件,否则就要面临数百亿现金连本带利强制兑付的压力。
当然,事实情况可以说过程很“惊险”,结局很“美好”。2025 年 4 月,在震荡小半年后,浦发银行股价迎来暴力拉升。2025 年 6 月 7 日,股价达到上市以来最高点 14.36 元/股。随后浦发股价就在失守和拉升中徘徊,但直到转股期结束,股价始终未到 16.26 的强赎线。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此外转债套利资金入场,战投信达、东方资产、中国移动等“白衣骑士”大举转股,强化了市场信心。最终转股率达到 99.67%,浦发平稳落地且几乎零成本生吞 500 亿。
宴席散去时,有多高光的 2025,就有多吃瘪的 2026。年初至今,在股价跌幅上,浦发一骑绝尘,领先一众股份制银行的同僚们。
那为什么宴席会散去?浦发的新财报明明是一个增收又增利还降了风险的“吉祥三宝”。
但如果细看财报各项数据,就能发现一些并不好看的端倪。财报显示,浦发信用减值损失及其他资产减值损失为 659.01 亿元,同比减少 35.79 亿元。
所以,如果按照与业务真实水平更直接相关的拨备前利润计算,2025 年的数额为 1,192.74 亿元,2024 年的水平是 1,178.46 亿元。25 年比 24 年仅增长了 1.21%,引发了市场对浦发业务能否持续增长的质疑。
更糟糕的是,虽然浦发喊了多年的审慎合规,但 2025 年新生不良贷款这一关键指标似乎不太给面子。
众所周知,浦发计提出的钱一部分赔新的不良,一部分赔旧的不良,另一部分做厚或做薄安全垫。去年没花完的计提和今年的新计提一并被算入“贷款准备损失余额”这个小金库中。这个小金库里有多少钱则可以用拨备率和期末不良规模算出。
据估算,浦发银行 2025 年新生不良资产规模为 593.35 亿元,2024 年则为 548.41 亿元,尽管比例上看不良率有降低,但绝对数额上呈现抬头趋势。浦发能不能保证不良资产规模数额比例持续双降,现在尚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于是,浦发虽用一颗卫星上天宣告了将拓展业务的雄心,但股价却在二级市场遭遇了现实的引力。
2026 年的低谷,或许正是检验浦发转型成色的重要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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