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东和美团去年吵过的那些架,如今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彼时的京东,从骑手五险一金、商家佣金到食品安全,几乎把外卖行业多年来争议最大的问题都搬上了台面,从商场到舆论场,在外卖市场刷足了存在感。
但打价格战显然比打口水仗麻烦得多。
Q3财报电话会上,京东透露外卖业务亏损同比收窄超过50%,同时单均补贴明显下降,订单量和用户数仍在环比增长。
这当然算得上好消息。
只是,一年前京东还在不断刷新订单纪录,喊着要抢市场份额;如今,减少补贴、提高效率、继续减亏,已经成了京东外卖新的经营重点。
本地生活市场从来不缺想进来的巨头,也不缺愿意砸钱的玩家,但这些年真正能够大规模改变竞争格局的公司仍然有限。
这是互联网巨头都不肯松口的蛋糕,但它也已经不是谁有钱、谁愿意打价格战,就能重新分配的市场了。
01
所谓“改革者”,自己也没能置身事外
去年8月,还是京东本地生活服务事业群负责人的郭庆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表示,做外卖至少要以5年、10年为周期,不争一时之长短。
面对当时愈演愈烈的补贴大战,他甚至直言,京东绝不会掉入“单量陷阱”,更不会靠冲单量来制造市场泡沫。彼时的京东也野心勃勃,甚至提出2026年要实现30%市场份额的目标,大有一副要与美团长期较量的架势。
只是,京东外卖的五年还远未到来,郭庆在京东的故事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11月初,这位曾在美团负责酒旅业务的老将离职,京东本地生活业务随之迎来换帅。
单看成绩,老K倒也不算白忙活。去年6月,京东外卖宣布日订单量突破2500万单,入驻餐饮门店超过150万家。今年2月,京东又公布一周年战报,累计下单用户超过2.4亿。
从正式入局到做出这样的规模,京东只用了一年时间。
不过事与愿违,比起京东外卖的实际战果,京东的胃口显然大多了。高盛测算,美团、阿里、京东在今年6月季度的日均单量分别为8000万、6600万、1600万,对应比例为49%:41%:10%。
最新的三季度报里,京东外卖的经营状况已经有所改善。除了此前披露的订单增长、补贴下降,京东方面还透露,随着配送效率提升,佣金和广告收入也开始增加。
但说到底,去年京东愿意花钱抢订单,如今补贴力度降了,亏损自然有了改善空间。
京东确实在改善经营,但少花钱能够少亏多少,与此前花钱究竟抢到了多少市场,本来就是两笔账。
值得注意的是,某区域头部连锁咖啡品牌负责人告诉听潮TI,他们在三个城市的门店都已经停止了在京东外卖经营,“当时招商太着急,找的全是外包,导致现在业务经理经常性离职,加微信好不容易沟通差不多,下个月再发过去发现被删了,找京东后台,发现经理换人了。”
而显然,京东能带来的订单量并不足以弥补后台运维的问题。
事实上,这些问题早在去年中旬就已经出现了,南方+曾报道,部分京东外卖商家遭遇系统操作繁琐、活动设置异常以及接单、履约等问题。
上述负责人透露,目前该区域的茶饮品牌,除了那几家头部连锁,大部分单体都不做京东(外卖)了。
有意思的是,尽管一直对美团抽佣颇有不满,他在谈及此事时也坦言:“美团的商家运营精细化到,业务经理都细分到咖啡饮品赛道了。”
而今年4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公布“幽灵外卖”系列案处罚结果中,京东也因对平台内裱花蛋糕商家的资质审核不严、未对违规转单采取必要措施等问题,被罚没约6.35亿元。
不可否认,去年京东对行业的许多批评,并非没有道理。骑手保障、商家佣金、食品安全……本来就是外卖行业长期存在的问题。
但以“行业改革者”的姿态进军外卖,试图利用这些问题建立竞争优势,京东就需要回答另一件事:它到底改变了什么?
02
少亏钱,还算不上外卖的回报
三季度,京东终于重新赚回了经营利润。
财报显示,京东第三季度实现经营利润51.54亿元,相比去年同期亏损10.51亿元,前后改善了约62亿元;同期京东新业务的经营亏损也减少了约61亿元。
换句话说,京东这次经营利润的回暖,几乎都能从新业务少亏的钱里找到答案。
虽然新业务还包括京喜、海外等业务,不能把亏损全部算到外卖头上,但这笔账多少能说明,去年京东为开辟新市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今年前三季度,京东新业务累计经营亏损仍达到298.48亿元,相当于同期京东零售经营利润的近七成。
京东当然有能力继续烧钱。毕竟,零售主业每年仍能创造可观利润,足以支持集团尝试更多新生意。
可刘强东愿意在外卖上投入这么多钱,显然也不只是为了多卖几份盒饭。
早在京东进军外卖时,市场就已经讨论过其背后的算盘:通过更高频的外卖消费,把用户重新拉回京东App。
过去几年,国内互联网早已进入超级App争夺用户时间的阶段。京东想要的,无非也是让消费者多打开几次手机上那只小白狗,再顺便买点其他东西。
这套逻辑早已不新鲜,阿里把饿了么接入淘宝,打的也是类似的算盘。
但对于京东来说,外卖还有一层更现实的原因:它得防着美团来抢自己的生意。
美团这些年早已不满足于送餐。借着外卖积累的用户和配送网络,美团闪购把生意做到了生鲜、药品、数码家电,甚至开始通过闪电仓争夺原本属于传统电商的消费需求。
过去消费者想买一件数码产品,可能首先想到京东;如今想在半小时内收到商品,美团也能成为选项。
对京东而言,眼看着竞争对手从餐饮外卖一路卖进自己的优势品类,不会不着急。
所以,京东进军外卖,既想利用高频消费带动零售,也有防守即时零售市场的考虑。哪怕外卖自身不怎么赚钱,只要能为京东留住用户和订单,这笔投入就有它的商业价值。
问题是,打了一年多,京东究竟得到了什么?
从最新财报来看,京东零售第三季度收入同比增长2.9%,经营利润约151亿元,同比增长1.6%。如果将时间拉长至今年前三季度,京东零售收入实际上还同比下降了0.3%。
这自然不能简单归咎于外卖。去年以来,家电以旧换新补贴政策的变化、消费需求波动,都在影响京东的传统优势业务。
但至少,外卖大战打了一年多,京东零售也没有交出一份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的增长成绩单。
财报电话会上,面对“过去一年获得的新用户,留存率、购买频次和ARPU表现如何?它们是否已经为整个京东生态带来了实质贡献?”的提问,京东的回答颇有意思。
管理层表示,京东年度活跃用户已经超过7.5亿,核心零售仍然是最重要的新用户来源,而京喜贡献了三季度超过三分之一的新用户。PLUS会员、老用户的增长也被一一提及。
唯独对于外卖带来的用户,京东没有单独披露留存、消费频次以及向零售业务转化的具体数据。
京东倒也提到了另一项成绩:外卖正在带动京东秒送的订单增长,相关业务的财务表现也有所改善。
这至少说明外卖与即时零售之间已经出现了协同效应。毕竟外卖可以不独立盈利,但不能无限烧钱。
花钱做外卖,京东有一大堆理由。可真到了算ROI的时候,京东恐怕还需要一份更有说服力的成绩单。
03
京东还在寻找下一个京东
京东对本地生活的执念,远比这场外卖大战来得更早。
2015年,京东到家上线,次年与达达合并。此后,京东又陆续整合小时达、京东到家,推出京东秒送,直到去年正式进军餐饮外卖。
算起来,京东已经在这块市场折腾了十余年。期间业务名称换了不少,管理层也几经调整,但京东始终没能在本地生活市场取得与其零售地位相称的成绩。
去年6月,刘强东又把目光投向了酒旅。
京东向酒店经营者发出公开信,宣布最高三年零佣金。短短两天,京东便宣称收到了近5万家酒店的入驻申请。
从早年斥资3.5亿美元入股途牛到与携程达成合作,如今再次大举招募酒店商家,时隔多年,刘强东又一次带着降低行业成本的雄心回来了。
只是,当初轰轰烈烈的招商过后,京东至今也鲜少向外界披露酒旅业务的具体经营成绩。
从餐饮外卖到酒旅,京东将降低佣金、改善行业经营成本视为重要的竞争手段。刘强东甚至在去年表示,便利店、餐饮和酒旅,都是为了背后的供应链做铺垫。
这倒也符合京东一贯的商业思路。
当年京东能够从国美、苏宁手中抢走生意,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自建物流、压缩流通环节,以及围绕标准化商品建立起来的经营效率。
这套经验帮助京东成为中国最大的零售企业之一,也逐渐成为它理解其他行业的习惯。
然而,如今的互联网早已不是京东当年挑战国美、苏宁时的互联网。
外卖有美团和阿里,酒旅有携程,到店消费又有抖音、高德等玩家。各家平台都有自己的用户、渠道和经营优势。京东想靠降低成本争取商家,竞争对手同样可以拿出补贴、流量和更成熟的服务体系。
拼多多、抖音不断侵蚀传统电商市场,美团又把即时零售做到了京东熟悉的3C家电领域。京东开始向外卖、酒旅寻找机会时,其他大厂也早已打起了零售的主意。
互联网巨头都想做别人的生意,但别人也没打算放过它们的生意。
对于京东来说,这意味着每进入一个新市场,都可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夺。曾经依靠规模、效率和价格建立起来的优势,也越来越难让它在其他行业轻松复制成功。
去年,京东找来熟悉美团的郭庆,希望借外卖大战打开本地生活市场。如今这块业务又将交到拥有京东零售业务背景的戴翼虎手中。
京东可以一次次调整业务、重新出发,但对手们可不会陪着它把竞争重新摆回起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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