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离场、澳优押注、光明固守,中国乳业八天三种命

摘要:亏10亿卖厂、让35%股权、承诺不减持,明治、澳优、光明走出了三条不同的路

7月中下旬,国内乳业接连发生三件事,把行业推到了一个值得驻足观察的节点。

7月14日,澳优乳业宣布与荷兰A-ware Dairy Trade B.V.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出让旗下Amalthea Group 35%股份,换来对方长达十年的独家推广与销售承诺。

7月21日,明治控股宣布将中国乳制品(饮用奶及酸奶)及B2B业务转让给澳亚集团全资附属公司上海澳雅食品,转让价格3.2亿元,经调整上限3.5亿元。

7月22日,光明乳业公告,控股股东光明食品集团出具承诺函,自2026年7月21日起6个月内不以任何方式减持所持公司股份。据天眼查APP显示,光明食品集团持股711,860,596股,占总股本51.64%。

三件事,三种选择。

有企业用股权换全球渠道,有企业退出国内市场,有企业承诺“不减持”。

一攻一退一守,同在七月中下旬出现,不是巧合,是因为行业已经变了。

尼尔森IQ数据显示,2025年乳品全渠道销售额同比下滑8.6%。

增量时代结束了,存量博弈开始了。

一、光明困守:6个月,够不够?

光明食品集团承诺不减持,公告措辞是“基于对公司未来发展前景的信心及对其内在投资价值的认可”。

但是,翻阅光明乳业财报,控股股东此时站出来承诺“不减持”,背景一目了然。

据2025年年报,光明乳业营收238.95亿元,同比下降1.58%;归母净利润亏损1.49亿元,同比暴跌120.67%。这是光明自2009年以来首次年度亏损,上一次亏损还是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时期。

到了2026年,情况并未好转。据2026年一季报,光明乳业营收62.11亿元,同比下滑2.48%;归母净利润6664.87万元,同比下滑52.74%。

7月初,董事长黄黎明因工作调动辞职,新任董事长尚未公布,市场未经证实的传闻是拟任现任光明食品集团副总裁陆骏飞为董事长候选人。股价从2021年最高时约19元左右跌至7月24日的6.55元,市值约90亿元。

对于当下市值不到百亿的国资上市公司来说,这个时候如果大股东没有任何表态,市场的想象力会往更坏的方向走。这个时候承诺“不减持”,与其说是“有信心”,不如说是市场“需要信心”,需要大股东在这个时候表态“我不走”。

6个月,这个时长值得细品,恰好在四季度结束前到期。大概率是为新任董事长留出一个不被市场干扰的过渡期:上任用一到两个月摸底,三季度拿出战略方向,四季度让市场看到第一个动作。6个月的窗口期,刚好到四季度结束。

不多不少,是一个“信任窗口”的精准刻度,但光明食品集团并未在公告中说明承诺期的设定逻辑,这一判断仅为合理推测。

也就是说,这份承诺能解决的问题有限但精准:给新任董事长腾出一个不被市场干扰的“上任缓冲期”;向市场传递“国资不会放弃光明”的信号;短期内稳住股价预期,不让恐慌情绪自我强化。

不过,“不减持”解决不了“不赚钱”的问题。

据光明乳业2025年年报,光明液态奶营收132.23亿元,同比下滑6.65%。上海大本营同比下降9.22%,连续两年下滑。外地经销商一年净减569家。新西兰新莱特五年累计亏损超11亿。

这些都不是控股股东“不减持”能解决的。

但光明的“守”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百年品牌在华东的消费心智还在,冷链配送和随心订送奶上门体系完好,光明食品集团的国企信用背书不会撤。

控股股东选择在这个时间表态,至少说明一件事,上海国资不打算放弃光明。对于一家市值从250亿跌到90亿的企业来说,大股东的不离场本身就代表不会让光明“翻船”。

国企的“守”,守的不是规模,是底线。

二、澳优在攻:35%股权换一条“窄路”

如果说光明是在止血,澳优就是在下注。而且下注的方向是一条“窄路”。

7月14日,澳优公告与荷兰A-ware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协议,澳优旗下间接全资附属公司Amalthea Group将向A-ware出让35%股份,澳优保留65%控股。

未来十年,Amalthea独家供应半硬质羊奶酪和软质羊奶酪,A-ware利用其全球乳制品销售体系负责推广和销售。双方还将共同出资对奶酪工厂进行升级扩建。

这笔交易的商业逻辑相当直白:35%股权换10年独家全球销售合作,本质是用股权买时间、买渠道、买确定性。

A-ware不是普通贸易商。其母公司Royal A-ware集团拥有超130年食品行业运营经验,是欧洲最大的奶酪生产商。Amalthea的半硬质羊奶酪产量在荷兰位居第一。A-ware还拥有覆盖全球的成熟分销网络,这正是澳优在欧洲市场最缺的东西。

澳优在押注三件事:

其一,羊奶酪能否从“小众”变成“高增长”。

全球奶酪市场很大,但羊奶酪是细分中的细分。澳优是中国羊奶粉市场份额第一,从羊奶粉向上游的奶酪延伸,逻辑是通的。如果能复制“中国羊奶粉第一”的路径到“全球羊奶酪头部”,这35%的股权就值了。

其二,羊乳清蛋白的高附加值能否兑现。

据澳优公司披露,其独有的羊乳酪蛋白酶解技术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攻克羊乳酪蛋白利用率偏低的行业痛点,也是本次布局真正的利润护城河。羊乳清蛋白是羊奶酪生产的副产物,也是婴配粉的核心原料。把羊奶酪生产中的副产品变成高价值产品,是深加工最核心的逻辑。

其三,A-ware的全球渠道能否兑现。

10年合作期很长,A-ware的销售承诺能不能转化成真实的订单?35%股权是一次性付出去的成本,但渠道的回报是按年回收的。

但这条路的另一面是赛道天然窄。

羊奶酪在全球奶酪市场的占比很低,天花板比牛奶酪低得多。澳优的方向是对的,不做液态奶的红海内卷,去深加工里找溢价。但赛道窄意味着犯错的空间也小。如果羊奶酪市场的增速不达预期,35%的股权就是沉没成本。

民营企业的“攻”,攻的不是规模,是差异化的定价权。

三、明治撤退:外资乳企的“退潮”信号

7月21日,明治控股宣布将中国乳制品业务出售给澳亚集团,基本购买价3.2亿元,经调整上限3.5亿元,含苏州和天津两座乳制品工厂、配套渠道与员工。

为什么要撤退?答案在亏损里。

据明治公告,其中国乳制品业务2025年净销售额12.84亿元,但营运亏损高达10.4亿元,较2023年的6.43亿元和2024年的4.87亿元显著扩大。2023年至2025年,明治中国整体营运亏损累计超过21亿元。

天津工厂2025年净销售额1.31亿元,营运亏损5000万元;苏州工厂净销售额大幅滑落至2.59亿元,营运亏损1.01亿元,由前一年的盈利转为亏损。

日本最大的乳制品企业,在中国市场深耕多年,最后却亏损收场。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下去了。

“近年来,中国牛奶、酸奶市场受消费者需求多样化、销售渠道变化、竞争加剧、原材料及物流成本上升等因素影响,事业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明治在公告中解释。

为什么做不下去?有三个原因:

一是原奶成本在涨。

据农业农村部数据,7月第一周主产区生鲜乳均价3.04元/公斤,持续三年的下行周期正在翻篇。明治的工厂没有自有牧场,外购原奶成本直接承受价格上涨。而伊利蒙牛有自有奶源,光明在华东有本地供应链,本土品牌的原奶成本优势不是明治能比的。

二是价格战打了太久。

1000ml鲜奶终端价从15元下探到10元附近。本土品牌可以用规模摊薄促销成本,明治在华年销售额12.84亿,在伊利1159亿、蒙牛接近900亿的体量面前,连零头都不到。价格战打到这个份上,最先出局的就是体量最小、品牌溢价又不够的外资。

三是渠道被锁死了。

伊利蒙牛全国百万级终端网点,光明的华东冷链网络,君乐宝悦鲜活打进了新茶饮B端,本土品牌已经把KA超市、便利店、社区奶站、咖啡茶饮几条核心渠道铺得密不透风。明治的苏州和天津工厂在整个华东和华北战局中被围剿,没有渠道就触达不到消费者。

明治的撤退不是句号,是省略号。外资乳企在中国的液态奶和酸奶大众消费市场已经被系统性地边缘化。剩下的外资阵地是高端婴配粉和专业营养,这些品类消费者愿意为进口品牌溢价买单。

但在液态奶这个品类里,冷链、品牌、渠道三重围剿已经把外资逼到了墙角。

明治的撤退并非孤例。雀巢近年在中国市场同样在持续瘦身,出售低毛利重资产工厂,将资源集中到咖啡、婴配粉、休闲零食等高溢价品类。

两家巨头的底层逻辑如出一辙:在大众液态奶赛道无法与伊利蒙牛的成本结构和渠道密度竞争,放弃重资产自建产能,转向轻资产品牌运营,把生产制造交由本土合作方承接。

差异在于程度。明治是彻底割掉起家的乳业基本盘,全面向可可制果企业转型。雀巢只是对庞大业务矩阵做局部瘦身,婴配粉和咖啡依然是其在华支柱。

但殊途同归:外资并非撤离中国,只是退守到消费者仍然愿意为进口品牌付费的窄门赛道,巧克力、高端奶粉、功能性食品。大众液态奶的牌桌,已经没有外资的位置了。

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伊利蒙牛在本土市场有恃无恐。不是因为它们做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市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本土主场”,外资根本打不进来。

外资的“退”,退的不是这个市场,退的是在这个品类里的竞争资格。

结语:

守、攻、退,没有绝对的对错。

光明是国企,在守。守的不是业绩反转,是底线。控股股东承诺不减持,意味着上海国资对光明的信用背书还在。6个月时间窗口,够新董事长拿出一份初步方向。但方向不等于业绩,守住底线和翻得了身,是两码事。

澳优是民企,在攻。35%的股权换一条窄路,羊乳深加工。赛道小众但壁垒高,方向对了但市场窄。民营企业的“攻”和国企的“守”本质上是两种生存哲学:国企有人兜底,民企只能靠下注。

明治是外企,在退。带着10.4亿的亏损,3.2亿卖掉苏州和天津的工厂。不是中国市场没吸引力,是明治在中国乳制品这个品类里被本土品牌围剿到没有位置了。明治是第一个,但在这个竞争格局里,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三件事拼在一起,勾勒出中国乳业正在经历的深层变化:增量时代结束了,存量博弈已经进入深水区。

光明在守住底线,澳优在下注窄门,明治正在退场。这是三类主体在一个行业转折点上,被各自的生存逻辑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能活下来的,不是最会扩张的,而是最清楚自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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