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同一杯“微醺”,古茗喝下去了,茶颜吐出来了
2026年9月,新茶饮行业发生了两件方向相反的事。
9月5日,古茗在杭州湖滨银泰in77门店上线两款现打啤酒。经典生啤标价15元、小程序折后12元;三重柚拉格标价18元、促销价15元。500毫升杯装,全国仅此一家门店。该店营业时间延长至零点,天然承接西湖夜游客流。
两天后,茶颜悦色发布公告:旗下子品牌“昼夜诗酒茶·艺文小酒馆”全部关停,十余家门店,10月31日前陆续关完。官方措辞坦诚:“不能说一分钱不赚,但这几年探索下来,商业模型没有被验证。”
同一周,霸王茶姬在上海7家门店推出“白雾红尘茶叶蛋”,5元一颗。
奶茶店里卖啤酒、卖茶叶蛋,看起来有些荒诞的场景,正在成为新茶饮的日常。
为什么都在跨界?为什么有人能进、有人要退?
一、增长红利消失,跨界成为集体动作
新茶饮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
据六家上市茶饮品牌2026年中期业绩公告,合计营收约367.83亿元,同比增长约9%;净利润合计约53.73亿元,同比下滑约2%。蜜雪集团期内利润23.19亿元,同比下滑14.7%。这是其上市以来半年报首次利润负增长。霸王茶姬经调整后净利润同比下滑23.85%。
门店数据更直观。
窄门餐眼监测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上半年,全国茶饮门店总数进一步收缩至38.31万家,近一年闭店超11万家,净减量扩大至4.32万家。NCBD发布的《2025—2026餐饮闭店率白皮书》显示,茶饮品类整体闭店率升至16.2%,每六家门店中,就有一家停止运营。
过去十年,新茶饮是一门“开店驱动”的生意。只要开店,就有客流;只要有客流,就能赚钱。但当行业从增量走到存量,逻辑变了。一条街上挤着七八家奶茶店,多开一家不再等于多赚一份。门店密度饱和、产品同质化、价格战此起彼伏,9.9元、8.8元的促销成了常态。
开店红利,消失了。品牌必须从存量里找到新增长。
跨界,成了集体动作。
而怎么跨?藏着两条路。
第一条路:把同一家店的时间卖两次。
一杯奶茶,原料成本可能只有三五块钱,但门店的租金、人力、水电是固定成本。一天24小时,门店真正赚钱的时段可能只有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固定成本还在发生。解决它的办法只有一个:让同一个场地、同一批人力,服务更多时段、更多场景。
咖啡是第一个被验证的答案。截至2026年6月底,约1.35万家古茗门店配齐了咖啡机,覆盖率达94%,咖啡收入占比已超20%,超一半咖啡消费者为古茗新客。在行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咖啡补齐了门店早高峰空白,堵住了茶饮下滑的缺口。
咖啡解决了“早”,鲜啤则补上“晚”。
这是跨界的第一条路:店中加品,提升坪效。古茗、霸王茶姬、瑞幸,走的都是这条路。
第二条路:用独立品牌,赌一个新赛道。
茶颜悦色走的是这条路。
它的跨界,从来不是把酒塞进奶茶店,而是另起炉灶。“小神闲茶馆”“昼夜诗酒茶”,每一个都是独立品牌、独立门店、独立团队。这不是为了提升某一家奶茶店的坪效,而是赌“再造一个能独立存活的新业态”。
店中加品,求的是“单店增收”。独立开店,求的是“再造曲线”。前者试错成本是一台设备、一个SKU,跑不通就撤;后者试错成本是一批门店、一套体系,模型没验证就铺开,转身很难。
二、古茗的“轻”,到底轻在哪里?
古茗卖啤酒,不是心血来潮。
今年6月,市场上就曾流出一款330ml、印有古茗Logo的罐装“鲜柚生啤”,当时并未正式上市。如今从罐装内测走到门店现打落地,古茗对鲜啤的探索已经持续了几个月。
但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古茗卖了什么”,而是“古茗怎么卖”:把啤酒直接“塞进”了已有的奶茶门店,不新开门店、不额外租场地、不另建团队。这是古茗在咖啡上已经跑通的“店中加品”模式。
古茗的“轻”,轻在三层复用。
一是门店资产的复用。
门店已有场地、员工、客流,增加一台啤酒机和几条供应链,边际成本极低。
二是供应链的复用。
“三重柚拉格”在原料上复用了古茗已有的水果供应链:日本香柚汁、葡萄柚汁、白西柚汁,这些原料在水果茶产品中已经在使用。
三是消费逻辑的复用。
12元、15元的定价,比酒吧便宜,比奶茶略贵,卡在了“想微醺、但不想花太多钱”的甜区。鲜啤即买即走的消费逻辑,和奶茶的“拿了就走”高度一致。消费者不需要改变消费习惯,只需要在熟悉的门店里,多做一个选择。
但“轻”也有边界。
时间点是一个问题。
9月,啤酒的销售旺季已经过去。现打鲜啤是典型的季节性品类,消费高峰在夏天,选在旺季尾声入局,能测试出的“真实需求”要打折扣。
品类特性也是一个问题。
鲜啤需要啤酒机、冷库、短保冷链、废液处理和酒类合规,加盟商固定投入远高于茶叶蛋。非高峰时段的订单不足,会拉低整店的周转效率。
更重要的是,“轻”不是万能的。
蜜雪冰城2025年曾在四个城市试过早餐奶+预包装面包,7.9元一套,2026年4月全面下架。面包是冷食预包装,早餐奶是冷饮,消费者不买账。供应链复用解决了成本问题,但解决不了“消费者早餐要热乎的”这个问题。瑞幸的做法是加烤箱、做现烤贝果,比蜜雪重,但产品对了。
这说明“轻”和“重”之间,还有一个关键变量:产品形态和消费场景的匹配度。
古茗的“轻”,是一次聪明的试错。但能否成为真正的“第二曲线”,不取决于它有多轻,而取决于那杯12元的鲜啤,能不能让消费者在晚上十点走进一家奶茶店。
三、茶颜的“重”:经验,复用不了固定成本
茶颜悦色的酒馆,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昼夜诗酒茶·艺文小酒馆”诞生于2024年4月,门店全部开在长沙,主打“茶酒融合”,定位“文艺微醺空间”。两年多之后,茶颜悦色选择了止损。这已经是今年关停的第二个子品牌:7月底“小神闲茶馆”全线撤店,9月“昼夜小酒馆”关停。
茶颜悦色自己的复盘很坦诚:“想喝酒的人来了,觉得这不像酒吧;想喝茶的人来了,觉得这不像茶馆。”定位上的模糊,让它在两个客群之间都没能站稳。
但定位问题只是表象。真正让茶颜悦色转身困难的,是成本结构。
做一个独立子品牌,意味着独立的门店租金、装修投入、运营团队、供应链、品牌推广。更关键的是,茶颜悦色所有品牌保持直营,每一家店从选址、装修、培训到日常运营,都由总部承担。试错的成本,全部落在总部肩上。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茶颜悦色的子品牌,确实复用了主品牌的经营经验。
做酒馆,它把主品牌十几年积累的茶饮研发能力、门店管理经验、品牌调性把控都移植了过去。菜单里的鸡尾茶、茶酒融合产品,底层是茶颜对茶的理解;门店的国风设计、文艺调性,延续的是主品牌的美学体系。
但问题在于:经营经验的复用,降低的是学习成本,不是固定成本。
茶颜悦色可以复用“怎么泡好一杯茶”的经验,但复用不了“怎么让一家酒馆在夜间满座”的能力。它可以把主品牌的国风美学搬到酒馆里,但搬不走酒馆需要的独立供应链、独立运营团队、独立品牌认知。
经验是软的,成本是硬的。独立门店的租金不会因为“有经验”就打折,独立团队的工资不会因为“有经验”就少发。
这恰恰是古茗“轻”和茶颜“重”的本质区别。
古茗复用的是资产:门店、设备、供应链、客流,这些都是可以物理复用的硬资产。茶颜悦色复用的是经验:品牌能力、运营知识、研发体系,这些只能降低试错的学习曲线,不能降低试错的固定投入。
这就是独立子品牌跨界的三高风险:高成本、高难度、高风险。茶颜悦色恰好踩中了这三个“高”。它的“商业模型没有被验证”,本质是用一套重资产,去验证一个还没想清楚的假设。
而且门店全部开在长沙,意味着即便模型在长沙跑通,也未必能复制到全国。用“长沙的门店”去验证一个“全国性”的模式,验证效率本身就不高。
但话说回来,茶颜悦色敢试,本身就值得尊敬。在行业普遍焦虑、多数品牌选择保守的时候,它拿真金白银去探索“茶+酒”的边界,为整个行业趟出了经验。它的教训,不是“茶+酒”这条路走不通,而是“用独立子品牌做跨界”这条方式太贵、太重。
试错的成本,决定了跨界的勇气。
四、蜜雪的第三种答案:带着装备跨界,但左右互搏
古茗和茶颜悦色之外,蜜雪冰城给出了第三种答案。
如果用一个公式来概括,蜜雪的模式是“独立品牌的形式 + 轻资产的本质”。它以独立品牌的外壳,装进了供应链复用的内核。这既不同于古茗的“在1上做加法”,也不同于茶颜悦色的“从0开始重新创业”,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条路。
旗下的幸运咖做咖啡,福鹿家做鲜啤,与主品牌完全隔离,但节奏高度一致:沿用蜜雪多年沉淀的供应链能力和开店经验,用同样的打法快速复制。
这恰恰点破了跨界的真正隐藏变量:供应链与开店经验的复用,比“开几家门面”更重要。
茶颜悦色开酒馆,是在长沙自建一套全新的体系;蜜雪做福鹿家,则把蜜雪冰城验证过的选址逻辑、加盟体系、供应链效率直接迁移过去。
据开源证券测算,复用蜜雪冰城的供应链后,福鹿家的生产成本预计降低15%至20%,鲜啤运输损耗率从行业平均的8%降至3%以内。
更关键的是加盟商资源的复用。有意愿加入但条件不符合蜜雪体系的加盟商,被导流至幸运咖和鲜啤福鹿家。
但蜜雪模式有一个正在放大的结构性矛盾:供应链是共享的,消费者心智却不是。
2026年3月,蜜雪冰城宣布正式进军现磨咖啡赛道,拿出10亿元专项资金补贴加盟商引入全自动咖啡机,将传统滴滤咖啡替换为现磨咖啡。
幸运咖CEO潘国飞曾说过,幸运咖做现磨,蜜雪用咖啡粉,两家“互补而非竞争”。但2026年3月的咖啡机升级,让这句话的前提不复存在,那个“用咖啡粉”的蜜雪正在消失,两家在同一个赛道里直接相遇了。
更要命的是,两家的门店重叠度极高。
据窄门餐眼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幸运咖近70%的门店分布在三线及以下城市,一线城市占比仅1.86%。据蜜雪2026年半年报,内地58%的门店位于三线及以下城市。
可见,两家品牌三线及以下城市的门店占比均超过50%,且两家线下门店相隔较近。
产品线的互相渗透更是由来已久。2022年幸运咖推出“椰椰拿铁”,一年售出近2000万杯;蜜雪冰城隔年就推出更便宜的“咖啡椰椰”。2024年幸运咖推出葡萄冰萃咖啡,蜜雪冰城2025年上新葡萄冰美式。
这一幕究竟是“左右互搏”,还是蜜雪有意为之的“内部赛马”,或许只有集团管理层自己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供应链复用让跨界变得高效的同时,也确实带来了主品牌与子品牌在同一赛道相遇的代价。
这不是跨界本身的失败,而是供应链复用模式在内部竞争维度上暴露出的副作用。
当然,这不意味着蜜雪模式走不通。蜜雪冰城主品牌升级现磨咖啡,本质是在用主品牌的超4.6万家门店网络做咖啡的大众化普及,这是独立品牌幸运咖做不到的规模效应。
而幸运咖的应对也很清晰。2026年核心战略从规模扩张转向提质增效,将更多资源投入到门店质量管理和单店营收提升上,同时投入3亿元用于品牌营销和门店升级。
两者一个做规模渗透,一个做品牌升维,理论上有错位空间。
但理论上有和实际上能做到之间的距离,取决于蜜雪集团如何在内部做资源分配。
结语: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敢试、一个只能退?
答案藏在“试错成本”这四个字里。
古茗的“轻”,试错成本是“一台设备”。霸王茶姬的“轻”,试错成本是“一个煮锅”;茶颜悦色的“重”,试错成本是“一批门店的租金、装修、人力”。但在行业下行期,重的跨界更可能成为拖累现金流的包袱。
茶颜悦色关停酒馆时说“商业模型没有被验证”,或许是对所有想跨界的新茶饮品牌最好的提醒:在验证之前,别急着铺开;在铺开之前,先算清楚成本。
新茶饮的下半场,拼的不是“谁跨得远”,而是“谁跨得稳”。
特别声明:本文为合作媒体授权DoNews专栏转载,文章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文章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DoNews专栏的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及原出处获取授权。(有任何疑问都请联系idonews@donew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