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潜
5月20日，金蝶在深圳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AI峰会，推出名为“灵基（Lingee）”的企业AI操作系统，高调宣布将引领企业进入AI原生时代。
然而，即便沾上AI概念，市场似乎也不认可它的这次更新。从股价来看，金蝶年内股价跌幅已超40%，且新品发布没有产生任何利好效应，反而继续下跌。
究其原因，今年初，AI智能体Claude Cowork横空出世，它能像真人一样自主操作电脑完成工作。这给全球的软件行业带来了一场估值“跳楼机”式的惊魂。如果AI能直接干活，我们还需要SaaS吗？曾经被捧上神坛的SaaS，瞬间成了舆论的弃子。
面对AI这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的颠覆者，金蝶奋力转型。此时，它才刚刚结束云转型期间长达五年的亏损，又面对新的问题：AI的能力根源在于基础技术，但依赖降本增效的金蝶很难和阿里、字节这些大型企业拼投入。即使愿意拥抱AI，AI也不一定会接纳你。
曾经的“ERP双子星”之一，总是在转型路上踌躇前进。好不容易得来结果马上就要过期的SaaS船票，还能否登上这艘AI的船？
一、一场披着“进步”外衣的防御战
发布会上，金蝶高呼AI原生，将所有希望都捆绑在了灵基上。从功能看，灵基细分了对话、工作、开发三种模式，与金蝶SaaS原生一体。不过联系到Claude Code、“龙虾”等智能体产品的工作方式，灵基除了与金蝶系统的结合外，并未形成差异化特色。
或许对金蝶而言，它的诞生更多是为了抢救入口——AI正在抢占工作的入口和平台定义权。金蝶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自己来定义这个入口，很有可能会被别人取代。
这并非危言耸听。过去二十年，SaaS厂商能安稳“收租”的核心，是它们用一套套复杂的图形界面和固化的业务流程，圈住了企业的日常工作。但借助专业AI，用户可以用自然语言，按自己需要的规则创建一个有skills主导的应用，这个过程大多只需数分钟。
曾经花大量成本开发、购买、订阅软件为业务服务的逻辑正在松动。受此影响，连行业巨头微软今年的股价也一度跌超25%。金蝶的商业模式，正在面临被AI颠覆的风险：
AI Agent可以直接理解用户意图，然后自己去后台调用数据、完成任务。承载AI的算力平台、云服务平台，以及AI服务商，正在成为新的入口。它们将AI能力深度整合进自己的底层平台，打造大量技能，像蚂蚁搬家一样蚕食着传统软件的功能模块。
就在金蝶发布会同一天，阿里在2026阿里云峰会上完成国内云厂商首次围绕Agent进行的全栈产品发布。阿里云表示，要建设中国最大的AI工厂。
今年3月，阿里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一级事业群，整合旗下服务以冲击B端增长。而日前发布的财报显示，其AI模型及应用服务ARR（年化经常性收入）已超过80亿元，预计年底翻三倍以上，Agent驱动的MaaS收入将成为阿里云最大的产品线。
此外，火山引擎也在今年4月宣布其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s（词元）使用量已突破120万亿，其中累计Tokens消耗超万亿的企业，已从去年底的100家增至140家。腾讯云则将原有MaaS平台升级为TokenHub，推出覆盖20余个行业的MaaS解决方案。
企业采用MaaS服务，可以通过Token看清自己的实际付费情况，不像订阅、购买软件一样，在不用的情况下也要付费。这让金蝶们的付费模式显得非常尴尬。
在此背景下，金蝶高调宣称“全面加速AI原生转型”，本质是对AI Agent入侵SaaS的自卫反击。它必须自己做Agent、自己支持Skill等系统搭建流程，否则被其他AI服务颠覆，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二、大象转身的“左右互搏”
除了产品AI化之外，金蝶还打了一手好算盘。在发布会上，金蝶高管反复强调核心优势：通用大模型没有企业本体，Agent平台公司没有管理实践。翻译一下就是，AI或许会写诗作画，但它不懂严谨的财务制度，后者是金蝶33年积累的护城河。
这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护城河也可能是转身时的绊脚石。金蝶面临三个方向的大问题。
首先，是服务底层逻辑的冲突。传统的ERP和SaaS软件，其灵魂是构建任务流程，这构成了大量SaaS产品的底层逻辑。但AI Agent的灵魂，却是“意图驱动”，你只需要告诉它“报销这笔费用”，它会自己寻找合适的技能，去思考需要哪些步骤。
让一个习惯了流程驱动的庞大旧系统，去兼容一个需要极致柔性的意图驱动新灵魂，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尽管灵基系统强调AI原生，但这个“原生”仍是与金蝶SaaS原生一体，并非真正的底层重构。
其次，是商业模式的不和谐。AI时代MaaS模式的兴起带来了新的计费方法，即按Token计费。但金蝶一边延续SaaS订阅模式，一边AI转型，在商业模式上可能面临“左右互搏”。但AI的本质，恰恰是“提效减人”。
当灵基系统真的非常智能，帮助一家企业减少了20%的财务人员时，金蝶是该为AI的成功而高兴，还是为自己传统订阅收入即将缩水20%而发愁？
在AI厂商手里，MaaS模式主要依靠调用大模型API、以Token结算实现商业化。这和金蝶的商业路线是矛盾的。
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今年3月在一场活动中提到，“Token”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为商业模式的落地提供了可量化的可能。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在5月13日的开发者大会上提出，AI时代应该用日活智能体数DAA衡量一个AI平台有多少智能体在运转和交付结果。
显然，如果Agent要唱主角，并转向按算力消耗或按任务结果收费的新模式，不仅需要漫长的市场教育，更等于亲手颠覆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利润基本盘。这种“左手打右手”的局面，是所有传统SaaS厂商在AI转型中，都避不开的切肤之痛。
最后，金蝶当前缺乏持续参与AI竞争的底气。一旦AI厂商发力攻入企业服务领域，即便金蝶能保留一些客户，也大概率元气大伤。
从财报来看，自2020年起，金蝶陷入连续五年的大额亏损，总亏损额超13亿元，直到2025年上半年依然在亏损。而去年总体的盈利，则是靠降本增效省出来的——财报显示，金蝶2024年员工总数减少2%，2025年上半年减少1106人，全年减员7%。
即便如此，金蝶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仍比不上过去五年中任何一年的亏损。而这个时候，金蝶管理层才给出一句姗姗来迟的确认：“（云订阅）商业模式应该说完全跑通了。”订阅收入占公司收入比重刚刚超过50%。
此时，金蝶的增长速度已经明显放缓。云服务收入增速已从过去常年的30%以上降至如今10%左右。随着市场热点迁移和基数的增加，最好的增长期已过去。
现在看来，它跑通得或许太晚了。好不容易转型到了SaaS的订阅制，结果AI已经在塑造新的商业模式，被迫加入更大规模和更高难度转型。就像刚刚追上时代的火车，转眼又只能看到车尾。
三、生态繁荣背后的“空心化”隐忧
不得不承认，AI时代已经不是传统软件企业的主场。即便是在金蝶自己的AI产品发布会上，也需要请来阶跃星辰、月之暗面、硅基流动等众多大模型厂商、算力平台和各类机构一起结盟。只有这些真正的AI原生企业，才是市场所信任的AI。
但无论是扩大朋友圈，还是为AI进行更多投入，金蝶都难以和巨头比资源、比进度。
在同一天举行的阿里云峰会上，阿里云也请来一众AI企业代表，与月之暗面、Minimax、智谱、阶跃星辰、爱诗科技、生数科技等达成合作，打造一朵AI时代“最开放的云”。天眼查信息显示，阿里不但自身拥有AI全栈软硬件优势，还投资了大量基础设施、应用类企业。这类巨头有能力根据企业需求构建完整生态。
相似的战略动作，却折射出天壤之别的平台定位和能力：传统软件厂商并不掌握AI核心技术。
当底层的大模型和算力被少数巨头牢牢掌控时，金蝶能扮演的角色，更像是集成商和应用层大脑，主要作用是借自己的平台输出调试后的AI能力，但智能化上限一开始就受限于模型的天花板。MaaS模式背后的AI模型，才是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存在。
从财报来看，金蝶去年的研发成本总额为14.25亿元，研发费用率同比下降2.9个百分点。同期，金蝶AI签约合同金额3.56亿元，占总收入比例约5%。研发对AI的驱动作用尚不显著。去年，金蝶经营活动产生的净现金流入约10.97亿元，论投入能力，比不上大厂的零头。
徐少春曾针对金蝶早期开发的20多个智能体做出反思：鲁棒性还不是很高。如今，在危机四伏的AI时代推出来的灵基，是否能得到金蝶管理层，以及客户的良好评价？这只有等待时间来回答。
灵基至多是一张入场券，如何克服庞大组织的基因惯性，如何化解新旧商业模式的内在冲突，以及如何在巨头环伺的AI生态中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些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从市场情况看，金蝶如今只剩下270亿港元左右的市值，而AI企业却动辄千亿。天平早已倾斜，这注定是一场如履薄冰的战役。
特别声明：本文为合作媒体授权DoNews专栏转载，文章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文章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DoNews专栏的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及原出处获取授权。(有任何疑问都请联系idonews@donew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