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陈 桐

作为国产户外真人秀的开山之作，14季《奔跑吧》为无数人带去了欢乐和正能量。几乎每到一个城市，跑男团都会把当地最具特色的风景、文化和美食展现给观众，堪称用行动践行公益、传递温暖与感动的典范。

不过，这个大家默认的“综艺助力小城文旅”剧本，近期被爆出背后竟然是明码标价、动辄百万的生意。知道真相的网友们炸了锅，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将节目很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事实上，影视综艺拍摄地方文旅内容，向当地文旅收费，早已是几十年的老惯例。只是，大众基于早年间跑男捐跑鞋、建跑道的固有印象，以及节目宣传时常用的情怀叙事，误以为节目是在做公益推介，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商业模式。

而这次的舆论争议，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观众积攒已久的不满，也让这档长寿综艺的内容困境暴露在公众视野中。12年时间里，观察类综艺、偶像养成综艺、慢综、恋综、音综、喜综已经轮番轰炸市场，最开始兴起的户外竞技综艺，大浪淘沙后仅剩《奔跑吧》一档，其意义不言而喻。

情怀的滤镜下，观众尚且是宽容的，只是带给市场的新鲜感早已乏善可陈，这档陪我们12年的前国民综艺，“跑不动”的疲态也越来越明显了。

现象级国民综艺是怎样炼成的？

2014年的中国综艺市场刚好处在一个奇妙的窗口期：一线卫视开始有能力消化韩国成熟模式并完成本土化改造，《我是歌手》已经证明了“进口模式+国产明星+精良制作”这条路的含金量，但户外竞技真人秀还是一片待开垦的沃土。

彼时的浙江卫视稳居行业第一梯队，敏锐的市场嗅觉让其捷足先登，拿下了SBS《Running Man》的模式授权，中国版《奔跑吧兄弟》登场。第一季节目邓超、Angelababy、李晨、陈赫、郑恺、王祖蓝、鹿晗七人固定阵容一经亮相，迅速走进全国观众的视野。

在棚内综艺为王的当时，这种走出演播室、结合游戏竞技与嘉宾互动的模式，让人眼前一亮。凭借本土化的内容改编、新颖的户外竞技模式、嘉宾之间自然默契的互动以及轻松搞笑的氛围，节目迅速突破圈层，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民综艺，也正式拉开了国产户外真人秀的黄金时代。

第一季《奔跑吧兄弟》豆瓣评分高达7.9，刷新了国产综艺的口碑天花板，而巅峰时期的节目，更创下了国产综艺难以复制的收视神话。据CSM收视数据，第二季节目平均收视率达到4.76%，第三季单期峰值收视率突破5.284%，常年霸占同时段收视榜首。

指压板、泥潭大战、撕名牌、弹射入水、城市追逐，这些在今天看来已经不新鲜，但在2014年前后，它们确实提供了一种强刺激、强参与、强传播的综艺体验。节目开播后，这些游戏快速从荧幕火到了线下，成为校园活动、公司团建的常备项目。

除了游戏带来的娱乐价值，初代“兄弟团” 构建的情感内核，才是观众入坑的关键。前几季“跑男”有一种今天看来近乎奢侈的品质：真实感。邓超的控场和搞怪、陈赫的喜剧感、李晨的力量人设、郑恺的速度担当、王祖蓝的反差效果、Angelababy的女MC位置都缺一不可，有种近乎天然的互补和默契。

2015年鹿晗加入后，老年组和年轻组的自然分化又给节目注入了新的化学反应。大家可以毫无包袱地在泥地里打滚，可以在游戏中因为胜负欲而真的急眼，可以在凌晨三点的录制现场累到瘫倒，每一个经典名场面都是在一场场真实较量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档综艺竟然有了现实友情连续剧的观感。

邓超那句把“family”念成“伐木累”的口误，被节目组顺势做成了招牌，“We are伐木累”在2015年成了全民流行语，微博话题阅读量数以亿计，上到校长致辞、下到企业团建都在用。

正因为节目给观众呈现了一群人共同成长的陪伴感，这个综艺梗才会流行，而这种“家族感”也是“跑男”区别其他综艺，最吸引人的地方。

与此同时，十余年间节目组走遍全国数十座城市，每到一地都会把当地的自然风光、人文底蕴、特色美食与游戏环节深度结合，让很多原本小众的城市走进大众视野，实实在在带动了当地旅游热度。再加上助农推广、公益主题等正向内容的融入，让节目跳出了纯娱乐的定位，为其积累了极强的国民好感度。

“跑男”别于其他综艺的灵魂还剩多少？

一档综艺火了之后，第二季、第三季便随之而来，这是综艺圈的普遍“玩法”。毕竟与挖掘新IP相比，维持现有已经经过市场检验的IP更加稳妥，毕竟有庞大的粉丝基础和已形成的品牌效应加持。

但每个节目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高峰之后开始走下坡路，是很多综N代逃不开的魔咒。创作者能做的，是用创新和变化缓解观众审美疲劳，尽量延长节目的生命周期，让其在巅峰上多呆一会。

从第四季开始，“跑男”也进入了各种调整和创新期。初代核心导演团队陆浩、岑俊义相继出走，姚译添接棒总导演，节目风格开始明显变化。

与此同时，邓超、陈赫、王祖蓝、鹿晗等初代常驻嘉宾陆续退出。到了2019年，节目正式去掉“兄弟”二字改名《奔跑吧》，进入阵容高频迭代的新阶段。到目前为止的第十四季，初代元老只剩李晨和郑恺还在，其余常驻几乎全是近三年内换过一轮又一轮的名字，那些经典人设在“跑男”里消失了。

除了固定嘉宾人选快速轮动保持新鲜感，节目还试图融入人生的选择、体验新人生等现实话题，以及弘扬汉服文化、与公益结合的元素，让内容与社会议题连接的更紧密，但效果并不理想。

在规则上，可能出于重视嘉宾安全的考虑，最近几季“跑男”的游戏变得更为温和了，每期流程基本固定为走访景点、简单互动、浅尝辄止的游戏环节，许多观众反馈昔日热血的“跑男”变成了一档明星观光打卡秀。

可以看出，为了给观众带来新意，导演组在嘉宾、规则和话题选择上煞费苦心，但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节目的辨识度。一档节目如果在时间长河的洗刷中始终留存在观众心里，那么这个节目一定是有灵魂的，而家人感和极有辨识度的竞技就是“跑男”不能轻易改变的灵魂。

虽然后续沙溢、郭麒麟、周深、李昀锐等嘉宾都综艺感十足，也带来了新鲜感和新的碰撞，丰富了可能会吸引的观众圈层，但“跑男”没有重新建立起足够稳固的新关系结构，新人标签不再那么有记忆点。曾经打动观众的“兄弟情”，逐渐变成了相对客气的同事互动，观众难以找到当初追更的情感寄托。

此外，近几年节目越来越依赖文旅主题、城市宣传、轻任务和话题切片，曾经作为核心看点的竞技游戏被大幅删减，经典的撕名牌环节沦为偶尔出现的彩蛋式点缀。嘉宾每到一个地方，往往只有几组不痛不痒的互动，人和景都没真正融入游戏机制。

这导致节目内容变得相对平淡，既没了竞技综艺的热血感，也缺少慢综艺的温度感，或多或少削弱了“跑男”别于其他节目的特质。

“长寿”综N代如何留住观众？

《奔跑吧》的问题并不是孤例，几乎所有国民级综N代都在面对同一道题：当最初的新鲜感消失，节目如何继续吸引观众？

国民级综艺曾经能够爆红，往往是因为它们在某个阶段提供了强烈的新鲜经验，都精准击中了观众的某种需求。但任何产品都有其生命周期，泛娱乐行业的创意形式电影、剧集、游戏等尤其如此，综艺节目也不例外。

一旦模式被观众熟悉，节目就会从惊喜变成惯性。如果制作方只是保留外壳，反复复制旧公式，情怀就会快速折旧。

但一味的创新也有不小风险，《奔跑吧》后续几季不乏新意，但成员和内容大换血之后，让老粉找不到熟悉的心理连接，节目的前路仍旧越走越崎岖。

曾经和“跑男“二分户外竞技综艺天下的《极限挑战》，也曾靠孙红雷、黄渤、黄磊、王迅、张艺兴这个阵容圈粉无数。但初代“男人帮”散伙之后，豆瓣评分一路下滑，从第一季的9.3分直线下降到第六季的4.6分。后续几季虽然略有反弹，但难以再现前几季辉煌，影响力越来越弱。

《向往的生活》第七季结束后直接按了暂停键，主动选择体面的告别。不过阔别两年后，芒果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经典IP，在2025年重启第八季。虽然节目依旧是熟悉的原班人马坐镇，但由于将生活场景搬至乌镇，冲淡了节目一贯的烟火气，让习惯了前七季“自给自足”田园生活的观众们纷纷吐槽节目变味了。

文娱价值官发现，在一众综N代陷入困局时也有节目成功找到了破局方法。“浪姐”用“赛季制淘汰+新人不断涌入+舞台作品每期更新”维持新旧平衡，赛制本身提供了内容更新的内生动力，跳出了户外真人秀容易陷入“换城市不换玩法”的静态重复，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审美疲劳。

《花儿与少年·丝路季》（第五季）也是一个正面例子。这个IP早年最大的槽点是“强制让陌生人一起旅行，然后扯头花，再用剪辑再把矛盾放大”，但第五季节目痛定思痛做了两个关键转向。

一是组了一个半熟人局，用低年龄差和高比例东北人，保证互动下限，二是把叙事重心从谁跟谁不对付转向旅行体验与在地人文，借共建一带一路十周年的时间窗，去了中亚、东南亚，让看人和看世界重新达成了平衡，最终收获了久违的热度和口碑。

当人际冲突这个旧引擎熄火了，《花儿与少年》选择重建内容核心，回归“人”的本身，找到新的核心看点，这也是所有综N代突破困境的关键。

回望《奔跑吧》的过去，12年制作14季是相当有分量的数字，这档定义国产户外真人秀标杆的王牌IP，给太多人带来了欢乐，也积攒了诸多发展沉疴。想要打破综N代的生命周期魔咒，继续和观众相约下一个十二年，仍需跨过不少未知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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