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GoPro卖身、大疆影石死磕、荣耀带着机器人手机杀进来了
资本市场很久没有对一家公司的“死亡”如此欢呼了。
当GoPro宣布启动战略评估、寻求出售的消息传出,股价盘后一口气涨了27%。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了最残酷的一票:卖掉,是这个昔日的“运动相机之王”眼下最值钱的选择。
一个开创了整个品类的公司,最终在资本眼里只剩被收购的价值。
同一时间,深圳的大疆和影石正在互相捅刀子。
大疆用无人机上“溢出”的技术把运动相机打成了生态战的附庸,影石用全景算法在缝隙里撕出一片天。两家从产品打到专利,从供应链打到渠道,联手把赛道卷成价格绞肉机。
而更远处,OPPO、vivo早就把枪口对准了手持影像这个战场,荣耀更是掏出了一台会自己“动”的手机——摄像头弹出来、转起来、追着你拍,直接把运动相机存在的物理理由给拆了。
一个由GoPro亲手开创的赛道,正在经历竞争维度的跃迁。死掉的不是品类,而是“独立硬件公司就能守住一个赛道”的旧逻辑。
一、GoPro“卖身求存”
GoPro的崛起,是“颠覆式创新”的满分案例。
创始人尼克·伍德曼2002年发现没有任何一款相机,能在冲浪时固定在手腕上,同时做到轻便、防水。
洞察到这一被忽视的需求后,2004年专为运动群体解决拍摄痛点的GoPro Hero就此诞生,并开创出运动相机这一全新品类。
2014年上市,首日涨30.58%,市值迅速冲向130亿美元。彼时,GoPro占据全球运动相机市场超过75%的份额,伍德曼被媒体誉为“硬件界的下一个乔布斯”,股价最高达到98.47美元。
然后,急转直下。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营收6.52亿美元,同比下滑19%,亏损9350万美元,这已是连续第四年业绩下滑。过去三年累计亏损高达5.7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9亿元。
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仅9900万美元,同比下滑26%,净亏损8082万美元,同比扩大超72%。公司宣布裁员145人,占员工总数的23%。
表层来看,GoPro的困境在于“产品线单一”,深层来看,GoPro的困境是需求端和供给端的双重失守。
需求端,GoPro没能满足消费者的多样化场景需求。
买运动相机的绝大多数不是极限运动员,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好的防抖、防摔,而是“更无感、更聪明的拍摄”。
影石用全景算法实现“隐形自拍杆”,单人即可拍出无人机低空跟拍的第三人称视角;GO系列的磁吸设计,把相机从“佩戴”变为“随处贴”。而GoPro迟钝地停留在“更专业、更耐用”的维度上。
供给端,GoPro一是没有供应链优势。
GoPro采用轻资产模式,自身不设大规模制造工厂,设计研发在美国加州,制造在东南亚以及我国珠三角地区的第三方工厂。当大疆、影石等中国企业可以在深圳一栋楼内完成从图纸到量产的闭环时,GoPro还在为代工厂的品控和跨洋沟通付出巨大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二是GoPro没有规模护城河优势。
例如GoPro的Karma进入无人机市场时,大疆利用自身的规模优势摊薄成本,在价格战时能处于有利地位。大疆的售价为999美元,而GoPro的售价为1099美元。
为了打破“单一产品线”的限制,GoPro做过两次大型扩张。
2016年无人机Karma上市16天因电池故障全部召回。2019年全景相机GoPro MAX推出不算晚,但软件体验劝退,当对手已经手机端一键出片,它还在PC时代打转。
两次扩张并没有改写市场格局,
GoPro的故事是一个经典商业教训:开创者踩中了风口,却误以为风口会永远吹下去。当技术红利消退、需求洞察落后、供应链被对手接管,先发优势就是一张迅速贬值的旧船票。
二、大疆影石激战
GoPro在泥潭里挣扎的时候,深圳的两家公司用完全不同的逻辑把这个赛道重新做了一遍。
据久谦咨询报告显示,全球手持智能影像市场2026年第一季度预计同比增长86%。大疆预计达到61%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一,影石以28%的份额位列第二,GoPro仅以9%的份额位列第三。蛋糕在变大,但分蛋糕的刀子越来越锋利。
大疆做运动相机,本质上不是“进入一个新品类”,而是把无人机的技术长板向下“溢出”到影像领域。无人机上积累的机械增稳、空间智能、图传技术,稍加裁剪就能形成对传统运动相机的碾压优势。
这种“技术复用”的逻辑,也可以从去年大疆进入全景相机领域取得的成绩来验证。
据久谦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下半年,大疆开始进入全景相机市场,在影石占据优势地位的全景相机市场中,第三季度就取得43%的好成绩,虽然第四季度和2026年第一季度有所回落,但已经在全景市场站稳脚跟。
更深层的护城河在于生态。大疆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自身的软硬件结合生态,打造出自己的内容生产系统。各个硬件产品拍摄的素材可以无缝汇入同一剪辑流程,极大的方便创作者。
与大疆的“生态碾压”不同,影石走的是另一条路。
据天眼查APP显示,影石成立于2015年,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全景相机、运动相机等智能影像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影石同样是“颠覆式创新”的经典案例,2015年运动相机相机市场已经被GoPro和大疆等品牌占据,影石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用全景相机切入了被所有人忽视的需求:先拍摄,后取景。
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2023年影石旗下品牌“Insta360影石”在全景相机全球市场占有率达到67.2%,连续六年稳居全球第一;在运动相机市场则位列全球第二。
2025年科创板上市,首日涨274%,市值破700亿。2022到2024年营收从20.41亿涨到55.74亿,复合增长率65.25%。
影石的核心竞争力不是硬件参数,而是软件和算法。例如前文提到的隐形自拍杆功能,还有AI剪辑技术大幅降低了创作门槛,用算法弥补了非专业用户的创作能力短板。
当大疆和影石分别在运动相机和全景相机两个赛道上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后,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浮出水面,那就是增长终有边界。
2025年,两家公司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对方的腹地。
2025年7月28日,影石宣布进入无人机市场,12月发布首款无人机产品“影翎A1”,以轻量化、智能化定位切入大疆的核心腹地。去年下半年,大疆迅速推出首款全景相机Osmo 360。
两家企业从“平行发展”转为“正面交锋”。
今年3月,战火正式升级。大疆在深圳中院起诉影石创新,涉及6项专利权属纠纷,指控这些专利系多名前核心研发人员在离职不满一年内完成,技术内容与其在大疆原岗位任务“密切相关”,依法应属大疆的职务发明。
除了专利大战外,其他层面的竞争同样激烈。
供应链层面,影石创始人刘靖康曾在公司内部信中透露,在影翎上市前半年,公司多家核心供应商遭遇“排他”压力。渠道层面,去年长沙一家影石授权体验店在转修完成后,被商场要求拆除“影石”品牌门头,原因是大疆经销商在签订租赁协议时包含明确的“排他性条款”。
最直接的还是价格竞争。
例如大疆全景相机Osmo 360,标准套装定价2999元,比影石同级别产品X5的3798元便宜近800元;今年3月大疆发布首款全景无人机Avata 360,起售价2788元,发布后影石的影翎A1官方直降1300元至5499元。
激烈的价格战导致影石创新增收不增利。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影石创新全年营业收入97.41亿元,同比增长74.76%;归母净利润为9.29亿元,同比下滑6.62%。2026年一季度单季营收24.81亿元,同比增长83.11%;归母净利润降至8462万元,同比大幅下滑52.02%。
专利诉讼、渠道排他、价格血战,这场“神仙打架”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完成市场出清:双雄已经把运动相机的价格打到了千元带,彻底封死了其他品牌重返“性价比市场”的一切可能。
三、手机厂商跨界来袭
当大疆和影石互搏正酣之际,手机厂商这个更致命的力量正在悄然逼近赛道。
手机厂商的入局,必须分为两个维度来看:一是OV的“同维抢食”,二是荣耀的“降维侵蚀”。
去年下半年,vivo、OPPO前后宣布启动手持智能影像设备品类的立项,产品直接对标GoPro、大疆等行业头部品牌。
这与大疆进入运动相机市场的逻辑相同。
对于手机厂商而言,它们进入手持智能影像设备领域的门槛并不高。深陷红海竞争的头部手机厂商,过去数年在影像领域积累的防抖、AI算法和色彩科学等能力,可直接平迁至手持云台和运动相机产品上。
但更让大疆和影石脊背发凉的,是另一批手机厂商正在进行的“降维侵蚀”。
一方面,经过手机行业疯狂“卷影像”,旗舰手机在防抖、微云台、计算摄影等方面的技术突破,已经能满足用户从白天到黑夜所有的场景。当很多场景手机已经拍的足够好,用户为什么还要专门带一台运动相机?
这背后折射的,正式大众消费者“够用就好”的心理。当手机能覆盖90%的日常拍摄场景时,运动相机就会被挤回极限运动和水下拍摄的小众角落。天花板不会坍塌,但会被大幅压缩。
另一方面,手机厂商在“形态”上的探索,正在试图“抄后路”。
今年第三季度,荣耀将正式发布全球首款机器人手机荣耀Robot Phone。这款产品内置一套隐藏式机械臂云台,可实现360度多角度自由旋转。云台搭载独立专用影像镜头,支持全自动画面构图、智能目标跟随追踪等功能。
当人们还在纠结要不要多带一台设备时,手机摄像头自己会转、会追焦、会增稳,相当于把小型穿戴相机、运动相机等直接整合进了手机里。
这不是手机厂商第一次对摄像头进行边际探索。
2020年,vivo/OPPO就曾探索可拆卸镜头。vivo的IFEA分离式镜头设计获得2020年德国红点设计大奖;OPPO的思路是分离后的镜头自带电池和通信能力,能直接拍摄并图传。
如果这些探索再融合些先进的防抖、AI技术,一旦走向量产,将彻底模糊“手机”的品类边界。
手机厂商不需要“造一台更好的GoPro”。它们只需要让消费者在每一次犹豫“要不要带运动相机出门”时,最终选择的答案是“算了,手机拍得也够好”。
价格战至少承认品类有价值;场景替代,是让品类需求在无声中缩水。当然,这不是品类的死亡,而是边界的消融。
结语:
商业史上,有一类公司是最悲壮的。它们发明了品类,却最终被品类抛弃。GoPro就是最新的注脚,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它的核心困境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赛道规则被重写了。当技术门槛拉平、供应链被中国玩家接管、用户需求被更懂“懒”的后来者截胡,先发优势就是一张迅速过期的支票。
大疆用生态碾压一切,影石用洞察抢占缝隙,两者共同完成清场。
而手机厂商则用跨界宣告:当一个品类的核心技术可以被更大生态轻松复用时,这个品类独立存在的商业价值就会开始溶解。
但溶解不等于消亡。运动相机赛道仍在高速增长,只是增长的红利不再属于“单一品类公司”。
专业影像设备的终局,不是做得更小更防抖——那是工程师的答案。商业的答案是:要么成为生态的一部分,要么被生态覆盖。
卖身对GoPro而言或许不是结束,而是一个迟来的正确定位。与其当一个摇摇欲坠的“王者”,不如成为智能影像世界里一块极致的“拼图”。
只是,这个身份转变,来得实在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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