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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分云BG、不造车、定义5.5G,华为未来该怎么走?

文/DoNews 李昊原

编辑/杨博丞

“活下来”。

这个听起来有些悲凉的字眼,是徐直军在华为2020年的财报发布会上提出的。

2019年,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在那场发布会前夕,美国商务部又将制裁程度进一步提高,极大影响了华为的正常的业务,彼时的华为,一时陷入风雨飘摇。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从华为最新的年报来看,虽然数据比以往失色许多,“活下来”的目标却基本实现。(有关对华为2020年报的详细分析,请参考《拆解华为财报:两大业务增长乏力,研发投入持续攀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9Z7r2zAb8rZtLiHgJb0fNQ)

这两年,华为花了很多时间来应对美国的三次制裁,对待制裁的态度也在逐渐转变。

4月12日,在华为分析师大会上,作为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徐直军表示华为全体对于移出实体清单已经“不抱任何幻想”,认清了“会长期在实体清单里面工作和生活”的现实。也因此,在“活下去”基本达成的前提下,华为内部也在进行盘点和业务调整,以期能够长期在实体清单下生存和发展——“活得好一点”。

1949年建国前夕,毛泽东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中说:“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待人民事业的逻辑,他们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人民的逻辑,他们也是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

实体清单就像是一场“捣乱”,而华为新的斗争策略,在徐直军题为《华为整体战略》的演讲中,被分为五项关键战略举措:

1.优化产业组合,增强产业韧性

1)强化软件
2)开创和加大对于先进工艺依赖性相对较低的产业的投资
3)持续加大智能汽车部件产业的投资,尤其是自动驾驶软件

2.推动5G价值全面发挥,定义5.5G,牵引5G持续演进

3.以用户为中心,打造全场景无缝的智慧体验

4.通过技术创新,降低能源消耗、实现低碳社会

5.努力解决供应连续

不过这更类似于一个务虚的指导纲领,下文中「DoNews」将依据会议期间访谈、过往资料收集并结合对华为的认识,从第三方的角度来解析华为的整体战略。

“求活”是主旋律

首先,“求活”依旧是主旋律。2020年财报中,华为销售收入增长为历年最低,营业利润首次下跌,而经营活动现金流大幅下降61.5%至352亿人民币,与2019年相比,仅从财务数据来看,华为受到的压力也要大得多。

如果将营收具体到BG和区域,情形可能更不乐观。占到华为总营收三分之一的运营商业务增长仅为0.2%,而占总营收过半的消费者业务增长虽为3.3%,但是去年年底华为已经将荣耀整体出售,可以预见2021年消费者业务将大幅缩水,企业业务虽然保持了23%的高增长,但在华为营收中的占比还是较小。

从不同区域的收入来看,2020年中国市场撑起了华为所有的增长,而国外市场全在下跌。由于华为手机无法使用GMS生态,造成海外消费者业务的普遍衰退,美洲市场由于部分国家运营商市场投资波动,也加剧了营收下跌的比例。

这样下去自然不行,徐直军说:“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无论是地缘政治还是疫情的反复,还包括美国对华为的制裁,在这种情况下,产业韧性是我们的基本指导原则。”

这里的产业韧性,在「DoNews」看来,就是要找到新的收入来源。比如第二条“投资对先进工艺依赖性相对较低的产业”,就包括光桌面显示器、车载抬头显示、激光大灯、光纤传感器等有一定技术基础而且业界还没有的机会,以及第三条“自动驾驶软件”,华为有能力做到业界一流水准的机会。

而“强化软件”的战略举措,对华为业务转型的影响可能更广泛。

强化软件:拆分云BG,增强竞争力

4月2日,华为撤销了云与计算BG,华为云回归成为Cloud BU,对此,曾有传言华为云或被独立出售,不过随着徐直军被任命为华为云董事长、余承东为华为云CEO,这一说法不攻自破了。

之前华为云和计算、存储业务并为一个BG的初衷,是希望三类业务能够协同运作,但徐直军表示,实际运作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反而消耗了云团队的精力,因此决定拆分,让Cloud BU集中精力发展云服务。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华为存在整体业务转型的趋势——由于受到制裁,华为无法保证芯片等供给,2020年华为现金流的大幅下降,重要原因就是有数百亿资金用于备货,目前华为 toC 业务的储备已然不足,toB 业务未来也存在断供的可能,在此背景下,强化软件的营收就成了必然,这也是五大战略中的第一条。

“我们希望进一步利用软件能力的提升来减少对芯片的需求和依赖,同时提升产品的竞争力。”徐直军表示,早在2018年11月底,华为董事会就通过了投资20亿美金提升华为软件工程能力的决定,并且还将继续投资下去。

华为云的商业模式是线上订阅,核心是软件,因此拆分云与计算BG和硬件解耦,让华为云更加独立地发展和华为强化软件大方向是一致的。近些年华为云的发展虽快,2020年达到了168%的增速,但远没有达到最初华为“对标亚马逊,超越阿里云”的目标,从这个角度来看,回归 Cloud BU ,反而是重视华为云的做法。

除了提升软件工程能力外,强化软件的目的还是弥补硬件供应不足导致的营收损失,所以研究软件产业方面的机会,加大投资,来提升软件与服务的收入占比也是未来华为重点要做的事情,华为参与“造车”的方式,很明显就偏“软”。

其实有一个数据可以略见端倪,2020年,华为的企业业务抓住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机会,成立了交通、金融、政府和能源等几个重要的事业部,全球营收也首次突破1000亿,达到1003亿人民币,同比增长23%,其中就有来自华为云的贡献。

而华为董事、企业业务板块总裁彭中阳最近宣布担任Cloud BU行政管理团队副主任,据华为企业BG副总裁陈帮华介绍,这会是一个兼职,也是为了加强与 Cloud BU 的联系。2021年企业BG的营收目标是200亿美金,这意味着年增长率将超过30%,如果能做到,大概会是成绩最亮眼的BG。

华为不造车,帮助车企造好车

其实现在华为不造车的原因很简单——造车也需要芯片。

华为进行和车相关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12年成立的车联网实验室,当时研究的还是电动汽车的“三电”系统,不料科技的春风随即掀起了商业的巨浪,华为猛然发现,无人驾驶才是汽车产业真正的未来。

但华为在“造车”方面不太积极也是事实,一直没有明确的路线,直到2018年,管理团队在长期的沟通交流后,才做出了决策:明确华为不造车,帮助车企造好车。

这个决策是合理的,造车的硬件投入巨大,而且造智能汽车,芯片还是会被卡脖子,对现金流紧张的华为来说并不值得。

不过,在国内互联网纷纷造车分一杯羹的时候,缺钱的华为也不想放弃这块肥肉,华为的选择是和传统厂商联合开发,由后者造车,而华为提供软硬件能力——这就是华为去年10月发布的HI商业模式。

据了解,合作的新车型会使用车企的品牌,华为提供包括1个全新的计算与通信架构、5大智能系统(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智能电动、智能网联和智能车云)以及激光雷达、AR-HUD等全套的智能化部件。华为还设计了品牌Logo叫“HI”,代表Huawei Inside,未来采用了华为自动驾驶解决方案的车,就可以标上这个Logo(DoNews猜测,实车上的Logo应该会比下图更好看些)。

“华为的定位是汽车的增量部件提供商,我们的战略是帮助车企造‘好车’,‘造好’车,最近余承东也在尝试怎么帮助车企‘卖好车’。”徐直军表示,现在华为已经确认的合作伙伴有三家:北汽新能源、长安还有广汽。

其中,与北汽新能源的合作的首款ARCFOX(极狐)阿尔法S将在4月17日上海车展面世,届时我们也将同步跟踪报道。

目前,智能汽车BU已经成为华为除消费者BG之外功能最完整的BU,有销售、交付等所有组织能力,并且今年获得的研发投资超过10亿美元,不少部件已经被推向市场并逐渐得到应用。

对华为来说,这是可能带来长期巨额收入的机会,假如一辆车华为可以收入1万人民币,按照我国未来每年数百万的新能源销售量,也是数百亿的大市场。

目前自动驾驶水平较高的软件服务,小鹏汽车的价格为3万元人民币,特斯拉则是5万余元,而徐直军认为,华为会做的比特斯拉还要好——华为的团队宣称已经可以做到市区1000公里无干预的自动驾驶。

不过这一战略也存在风险,比如华为的自动驾驶做得很好,但合作伙伴的车就是卖不出去,而销量不错且具备自主研发软件能力的车企,可能会不愿意与华为合作,更希望做自己的软硬一体化等。不过比起某家专注买买买的企业,肯投资到技术研发的华为,还是很让人期待的。

从5G到5.5G,为6G做准备

华为是世界一流的通信企业,在5G领域能和华为对抗的,国外有爱立信、诺基亚、三星,国内主要是中兴,运营商业务也是华为最让人放心的BG,毕竟5G的大趋势如此,而华为已经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即使2020年的营收几乎没有增长,但不存在大跌的可能。

截至2020年底,全球已经建设了超过140张5G网络,并且5G网络建设进展是超预期的。如果不是海外市场受到影响,运营商业务2020年的营收增速不会放低,不过对华为来说,5G依旧是个巨大的金矿,还有很多收入的机会可以挖掘。

这些机会可以分成5G ToC 和5G ToB,ToC的业务会随着5G用户基数的增长不断发展,截至2021年2月,中国5G网络已经覆盖了所有地级市,用户数高达3.6亿,占到全球的80%,再下一步就是覆盖到区县和农村了。

而5G ToB的机会,至少在中国,绝大部分的项目华为都有参与,尤其在制造、钢铁、煤炭、港口等行业已经有较大的进展。下图就是2020年12月7日,任正非在考察全国首座5G煤矿新元公司所拍摄的,也是通过这些商业实践,徐直军在会上表示,5G的标准还要持续演进才能全面发挥5G核心技术的价值。

这也就是之前华为MBBF2020上提出的5.5G的愿景。5G主要针对的三个场景是“大带宽、多连接和低时延”,而5.5G会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展应用场景:UCBC(上行超宽带)、RTBC(宽带实时通信)和HCS(通信感知融合)。

简单来说,UCBC场景的上行带宽将达到10Gpbs以上,实现40倍提升,满足企业生产制造等场景下,机器视觉、海量宽带物联等上传需求;RTBC场景目标是在给定时延下的带宽提升10倍,打造人与虚拟世界交互时的沉浸式体验;HCS场景能够提供厘米级的高精度、低功耗室内定位服务。

很明显,假如5G技术是树干,那么5.5G就是枝干,而华为的目的就是在这棵大树上长出更多的枝叶,开花结果和收获果实。截止2020年,华为已经参与了全球超过3000多个创新项目的实践,在20多个行业签署了1000多个5G To B的项目合同,对于挖掘这一领域的潜在收入,华为非常重视,也有较大把握。

不过对于5G对自动驾驶的价值,徐直军表示,他认为5G被夸大了,5G可以辅助自动驾驶,但完全依赖5G是不现实的,通信技术的迭代差不多就是十年一代,5G不应该被政治化和神话。再有十年,大概2030年时,6G应该也会推向市场,虽然现在人们并不清楚6G会是什么,不过徐直军说,华为会和产业界一起,去努力定义6G,不久可能还会发布6G的白皮书,并进行一些基础和前沿技术的研究。

“也许我们想象力有限,或者全球所有的产业界想象力有限,无论如何也找不出6G应用的场景,那么也许6G就不需要了。”徐直军自嘲说,可能到6G的时代,他们这些人就要退休了,接下来的6G就要下一代年轻人接着去想、去做。而华为的态度就是:我们憧憬6G,但不一定有6G;但是我们还要为6G有可能的到来做准备、做研究、做投资。

最后,谈谈供应链

在会议期间,一名来自日本的记者问徐直军,怎么看华为和日本的芯片贸易。徐直军回答道,2019年华为在日本的采购额是100亿美金左右,2020年大概在80亿美金左右,下降了20%,日本企业卖一颗芯片、一个器件给华为,都需要美国政府批准,这同样是受到了不公平贸易、非自由贸易的对待。

虽然华为是受美国贸易战打击最严重的企业,但并不代表其他企业就没付出代价,在华为因为付出数百亿备货而导致现金流骤降的同时,其他企业同样跟进,造成全球企业(尤其是中国企业)恐慌性的备货,从零库存,到3个月、半年,甚至更长的备货周期。

至于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今年年初全球半导体出现供应紧张和供应短缺。更坏的结果在于,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信任体系被打破,更多国家和地区不得不考虑半导体供应链的安全问题。

不仅是中国,2020年12月,德国,法国,西班牙等17个国家发表了关于欧洲处理器和半导体科技计划的联合声明,决定投入巨资发展欧洲的半导体能力。

假如未来每个地区都要建立完全自给自足的本地产业链,根据美国半导体产业协会SIA发布的报告《在不确定的时代加强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那么全球需要增加至少1万亿美元的前期投资,并将导致半导体价格总体上涨35%至65%,继而导致消费端电子设备成本上升——实际目前芯片代工的价格已经在上涨中,这一点,从台积电的股价变化就能看出。

这个问题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可能意味着买新手机时要多花几百块,而华为已经出售了荣耀,目前的备货满足 ToB 客户需求暂时没问题,但早晚备货也会用完的。对此,华为除了尽可能用好手上的库存外,就是寄希望于,能有企业找到“既能符合美国的管制规则,又能满足华为和其它中国企业需求的办法”。

至于这个办法是什么?在华为已经对移出实体清单不抱希望的情况下,应该是自主研发、国货自强了。

在开幕式上,徐直军用“乱云飞渡仍从容”来作为演讲的开场白,这首诗是毛泽东1961年所作,时值“三年困难”时期,国际反华势力也对我国进行封锁及施加压力,但全诗最后一句,仍是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的“无限风光在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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