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 曹双涛
编辑 | 杨博丞
题图 | 苹果官网
苹果正式迎来近15年以来首次权力更迭: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纳斯,将于2026年9月1日正式接替库克担任CEO,库克将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长。
01、新的CEO,为何是特纳斯?
公开信息显示,特纳斯于2001年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2013年晋升为硬件工程副总裁,2021年担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其在职25年间,先后负责iPhone、iPad、Mac、Watch、AirPods、Vision Pro等苹果所有核心硬件产品线。其中被大众熟知的,包括2017年苹果史上最大改款iPhone,以及iPhone E和MacBook Neo这两款苹果史上定价最低的产品。

图源:IC Photo
“特纳斯拥有工程师的思维、创新者的灵魂,以及正直诚信的领导之心,是一位富有远见的领导者。”库克表示。苹果董事会主席亚瑟·莱文森也直言,特纳斯是接替库克的“最佳人选”。
“这一人事变动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库克已到退休年龄,而特纳斯长期以来一直被认为是他的继任者。库克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长,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投资者,即便市场对短期的不确定性反应消极。库克成功带领苹果度过了多次动荡时期,而选择在供应链中断、关税和AI竞赛的动荡时期交出领导权,时机颇为耐人寻味。”eMarketer分析师雅各布·伯恩称。
耐人寻味的背后,是当前的苹果正面临着深层次挑战,这也成为特纳斯上任后必须直面的挑战。
一方面,近几年iPhone屡屡被外界质疑“挤牙膏”式创新,“乔布斯”时代的苹果正在远去。这种创新不足,让2026年Q1苹果在华市场TOP1的宝座被华为夺走。IDC数据显示,2026年Q1,华为以19.8%的市场份额超过苹果的18.9%。
特纳斯上任后,未来iPhone和Mac能否继续带来显著的硬件突破,直接关系到苹果的核心竞争力。
另一方面,当年苹果推出的头显Vision Pro,在市场并未激起太多水花。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出货约39万台。而进入到2026年,全球围绕AI智能产品的竞争持续白热化:英伟达推出个人PC、Meta持续发力AI眼镜等等。
市场也在关注,特纳斯带领下的苹果在折叠屏、AR眼镜、AI可穿戴等下一代设备领域的布局是否会加速。正如DA Davidson&Co.总经理吉尔·卢里亚所言:“特纳斯的晋升表明,该公司将专注于折叠手机、眼镜、VR设备和AI芯片等新型硬件设备。”
更关键的是,苹果在AI领域已明显掉队,至今仍未推出以AI新技术为核心、并大获成功的硬件或软件产品。科技咨询公司TECH Analysis Research负责人鲍勃·奥唐纳指出:“特纳斯面临的最大挑战和努力方向,将集中在如何更好地构建AI解决方案,更多依靠苹果自身能力,而非依赖第三方。”
而特纳斯的硬件工程背景表明,苹果正在努力缩小在AI领域与巨头的差距。这也标志着库克主导下的苹果时代即将落幕,一个以硬件创新为根基、全力追赶AI浪潮的全新发展阶段即将开启。
02、从卖硬件到卖生态:库克如何重塑苹果的增长引擎
市值从2011年的超3500亿美元飙升至如今的4万亿美元,增幅超10倍;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0亿美元增长至2025财年的超4160亿美元,增幅近四倍;员工人数新增10万余人,苹果设备活跃安装量更是激增25亿多台。在硅谷素有“运营大师”之称的库克,在职的15年让苹果完成了从“传奇公司”到全球顶尖“超级巨头”的蜕变。

图源:雪球
这场跃迁的核心是库克带领苹果从单纯的硬件销售,升级为“设备保有量+长期订阅+支付与云服务”的全球复利模型,完成了从单一硬件销售商业模式的切换。
一是将自研芯片战略从iPhone/iPad,延伸至Mac领域,持续推进Apple Silicon平台化。以M1芯片为例,苹果官方称,该芯片让新Mac实现最高3.5倍CPU性能、最高6倍GPU性能、最高15倍机器学习性能,同时将电池续航提升至原来的2倍。
二是持续丰富苹果的产品矩阵,开辟新增长曲线。库克一手缔造了苹果可穿戴设备业务,相继推出Watch、AirPods以及Vision Pro等可穿戴设备。其中,Apple Watch被称为“苹果故事的下一个篇章”,成为全球可穿戴设备市场的标杆产品。
三是库克始终将服务业务作为战略重点,从iCloud、Apple Pay到Apple TV、Apple Music,逐步构建起多元化的服务体系。苹果称,“服务规模已超过1000亿美元,相当于财富40强企业的水平。”

图源:苹果官网
支撑这种商业模式迭代的,是库克深耕多年的全球供应链布局。1998年,库克以全球销售与运营执行副总裁身份加入苹果时,通过对供应链的重塑挽救了当时面临困境的苹果。执掌CEO期间,库克以中国为核心制造枢纽,逐步拓展美国、印度、越南等供应链节点,在“全球效率”与“地缘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
2025年苹果在华推出7.2亿元人民币清洁能源基金,助力中国供应链在2030年实现100%可再生电力供应;同年8月,苹果追加25亿美元投资,支持康宁在肯塔基州的工厂扩大产能,实现全球销售的iPhone和Apple Watch玻璃面板100%美国生产。
当前苹果供应链已覆盖全球60多个国家的数千家供应商,构建起一张横跨制造、物流、原材料、能源与质量控制的全球工业网络。这不仅让供应链能力成为苹果难以复制的核心竞争壁垒之一,也为苹果成为全球顶尖消费公司奠定了基础。苹果称,当前苹果业务遍及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相较产品创新与供应链管理,库克真正的能力是能够在全球大国博弈、地缘冲突的背景下,精准找到平衡点。2025年苹果一方面加大对美国的投资,让iPhone规避关税压力;另一方面则通过访华,深度绑定中国供应链与消费市场。这种政治手腕和平衡能力,相较于技术出身的特纳斯而言,可能正是库克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长的深层次原因。
如果说乔布斯时代的苹果是一家“靠爆款硬件驱动”的公司,那么库克则将苹果重塑为“硬件+服务+供应链+政策协调”协同运转的全球系统型公司,这也是支撑苹果持续扩张的底气。
03、从AI迟滞到内部失序:苹果的问题不只是慢
库克虽让苹果驶入快车道发展,但目前市场对库克最大的争议是,苹果正在AI时代掉队。一方面,2024年WWDC苹果才正式推出Apple Intelligence,而此时全球正加速将AI推向产业中心,苹果的布局已经明显滞后。另一方面,Siri本来最该成为苹果AI的系统级入口,可Siri的发布却频频延期。苹果甚至称,部分Siri AI改进要推迟到2026年。
面对AI时代的“落后”,苹果一方面试图借助试图走自研+外部的双路线。例如,苹果希望通过Gemini模型来支持新版Siri,克雷格·费德里吉接管Siri后,也曾指示团队评估使用OpenAI、Anthropic等外部大模型,替代原计划的自研方案,以此快速弥补AI技术差距。
另一方面,苹果通过换帅来加速AI业务改革。援引《彭博社》报道,由于库克对AI负责人约翰·詹南德雷亚,在产品开发方面的执行能力失去信心,负责视觉产品集团的副总裁迈克·罗克韦尔将接管苹果公司的Siri虚拟助手。
这种滞后,表面上是苹果追求稳定和生态整合的理念,与AI行业快速迭代、大胆试错的特点产生的矛盾。援引《The Information》,2026年预计OpenAI亏损或达约140亿美元。若苹果未来也在AI领域持续加大投入,在当前约32倍远期PE的估值水平下,市场对其AI投入产出比会更加敏感。此外,高度重视隐私保护的苹果,其内部封闭、强调保密的管理模式,与AI研发所需的开放协作天然形成冲突,导致开放效率有所降低。
更深层次来看,则是苹果内部已经出现了“大厂病”。援引《The Information》,苹果内部针对AI研发陷入严重混乱,这种混乱贯穿技术、管理、人才等多个层面。
首先在技术路径选择上,苹果初始设想为“小型+大型”双语言模型,其中,“MiniMouse”负责本地运行、“MightyMouse”则负责云端运行。但Siri管理层中途变更方向,改为单一大型语言模型处理云端请求,后续又经历多次技术调整。管理层针对技术方案的反复修改、优柔寡断,导致部分核心员工离职,打击了团队士气。
其次从高层到管理层,对AI重视程度严重不足。高层对GPT在2022年的发布并没有表现出紧迫感,约翰·詹南德雷亚甚至在当时告诉员工,他认为像GPT这样的聊天机器人对用户来说并没有多大价值,还坚持认为只要有合适的训练数据和更高效的网络爬虫技术来回答常识问题,就能修复Siri。
而Siri的负责人罗比·沃克则专注于一些“小胜利”,例如缩短Siri的响应等待时间,其最热衷的项目之一是从唤醒Siri的语音命令“嘿Siri”中移除“嘿”这个音,这项工作耗时两年多才完成,与此同时,他还否决了一个工程师团队提出的利用语言模型赋予Siri更强的情感感知能力,使其能够识别并恰当回应处于困境中的用户的方案。这种轻重不分的决策,进一步错失了AI发展机遇。
三是内部薪酬与团队矛盾突出。AI团队与软件工程团队之间分歧严重,软件工程团队的员工对AI团队同事获得的更高薪水、更快晋升速度感到不满,还对AI团队部分工程师可享受更长假期,而自己却面临繁重工作安排的现状颇有微词。这种内部矛盾导致团队凝聚力低下,其内部甚至戏称AI/机器学习团队为“AIMLess”(无AI团队),Siri被比作“烫手山芋”,在不同团队间流转却无实质性改进。
而且苹果启动的名为“Link”的项目,旨在为Vision Pro开发语音命令功能,以控制应用程序并完成任务,该项目计划让用户仅通过语音即可浏览网页、调整窗口大小,并支持多人共享虚拟空间进行协作,但由于Siri团队技术能力不足、内部协作不畅,未能实现这些功能,大部分计划最终被放弃。
更关键的是,苹果在2024年WWDC开发者大会上展示的Apple Intelligence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功能——Siri访问用户电子邮件查找实时航班信息等等,实际上是虚构的。Siri团队成员显然对此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些功能的实际运行版本,这一行为也暴露了苹果AI研发的滞后——当时基于庞若鸣团队技术推出的Apple Intelligence,虽被寄予厚望,却未能实现演示中的核心功能,只能通过人工模拟蒙混过关。
虽然市场对特纳斯的上任抱有颇高期待,但内部暴露出的各种管理短板,让其上任后能否顺利扭转苹果AI业务的困境、守住公司核心竞争力,仍充满不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