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昊芯英CEO,一家芯片公司的独行之路

撰文 | 雁 秋

编辑 | 李信马

题图 | 中昊芯英

在WAIC 2026期间,中昊芯英落地了两件事:

一件,是第二代自研TPU架构AI芯片“须臾”首秀,其896TFLOPS的混合精度算力相较传统芯片降低50%的功耗。

另一件,由中昊芯英和杭州电信、中兴通讯联合打造的华东地区(杭州)首个国产TPU千卡智算集群落地,有媒体称这“标志着国产算力从实验室走向大规模商用”。

华东地区(杭州)首个国产TPU千卡智算集群现场

中昊芯英专注做国产TPU芯片,是国内掌握高性能TPU架构AI专用算力芯片核心技术的公司之一。旗下产品从“刹那”到“须臾”,用八年进化轨迹揭示了中国AI算力产业在通用GPU之外的另一条可能路径。

相较初代TPU AI芯片,“须臾”性能有着怎样提升?国产化率达到多少?在Token经济下,公司会在何时实现投入与回报的真正平衡?WAIC期间,DoNews与中昊芯英创始人、CEO杨龚轶凡以及中兴通讯、中国电信相关负责人进行了对谈。

01、八年,死磕TPU

提起芯片,大多数人想到的是GPU,它诞生于1990年代,开始是为了游戏而做的,其核心任务是将三维物体在二维屏幕上快速显示。这也决定了它的架构:单卡独立运行、少量芯片互联完成图形任务。在AI时代,人们发现GPU算力强,就用来做AI。

TPU则不同。中昊芯英2018年成立之初,就做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很“非主流”的判断:基于Attention机制的Transformer架构大模型,一定会成为未来AGI的核心技术载体。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把芯片架构定在“大规模深度学习、海量神经网络分布式并行运算”这个专属场景上。

中昊芯英创始人、CEO杨龚轶凡在媒体采访中回溯了这一逻辑,他认为,英伟达、AMD深耕GPU架构近三十年,旁人几乎没有弯道超车的可能。而TPU芯片本身就是为了深度学习,或者大规模深度学习的模型设计,无论是硬件栈还是软件栈,都比GPU更适合当前的AI发展。

架构之间的差异会演变成不同的结果。

TPU可以塞进去的脉动阵列比GPU多得多,算力密度天然更高;GPU为了照顾图形渲染,得留一堆通用控制单元,但TPU不需要,可以把这些资源全部释放给计算、通信和存储搬运。功耗优势也很明显,同样的模型计算能力下,TPU的功耗可以做到对标GPU产品的70%左右,而且这个优势在集群规模扩大时会被指数级放大。

杭州电信智算及IDC中心总经理王良在运营实践中验证了这个判断:“TPU擅长做张量运算,推理能力是它的长处之一。” 此外,广义的GPU正在往泛化异构方向发展,谷歌TPU的持续迭代和价格竞争力已经证明了专用架构的商业价值。

八年前,中昊芯英选择TPU这条路时,没多少人理解。但八年后,全球算力市场GPU份额已经下滑到50%左右,TPU架构占了另外半壁江山。

02、国产化率有几成?

中昊芯英在2023年成功流片了国内首枚高性能TPU AI专用算力芯片“刹那”,并实现量产和产业化。三年后,中昊芯英基于“刹那”规模化落地的实践经验,推出了新一代TPU AI芯片“须臾”。相较第一代,“须臾”的性能提升了3倍,且芯片整体功耗没有出现明显上涨。

不过,一般提到“国产”都会逃不开一个追问:到底有多少是自己的?

杨龚轶凡在回答DoNews的提问时,给出了几个明确的数字:“中昊芯英从算子层面来说国产化率是100%,没有购买任何数字IP,所有核心IP都是自己开发的,指令集、计算平台也全部100%自研。”

所谓指令集,可以看作是芯片的“语言”。如果指令集依赖外部授权,不仅每一代产品都要支付高昂授权费,更关键的是永远无法真正掌握芯片的演进方向。从中昊芯英的自研程度看,其从芯片底层数据链路到上层软件栈,不存在对外部第三方IP或闭源组件的依赖。当然,硬件自主只是个开始,国产芯片从“可用”到“好用”,软件栈是最大的坎。“要看使用者生态、自身的灵活性以及芯片的性能,是否能够得到最大化的输出。”杨龚轶凡判断,行业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能让软件栈真正成熟。

当前,几乎所有主流国产大模型都能在中昊芯英的TPU上运行。以智谱、DeepSeek等头部模型为例,中昊芯英可以在新模型发布当天就实现快速适配跑通。在基础适配跑通后,为把性能优化到极致,中昊芯还会用两周至一个月的时间进行专项调优工作,把芯片算力利用率、模型吞吐性价比打磨至最优水平。

为此,中昊芯英采用了务实的打法——以“Token Factory”模式对外提供标准化API服务,客户只需要调用API完成模型部署。“客户并不关心算力运行在什么框架,关心的是百万Token的成本和实现时间。”

这种方式让芯片在软件栈尚未完全成熟时即可实现商业化落地,同时在真实业务场景中持续收集反馈、迭代软件栈。

03、限制Token才是价值的显现

架构决定芯片的天花板,国产化是企业底线。但影响这盘棋局的大小,是2026年突然踩下油门的Token经济。

Agent的规模化落地让算力需求特征发生根本性转变:输入Token规模远超输出Token,两者差距最高能到一万倍。

这给算力基础设施提出了新要求:PD分离,即Prefill-Decode分离调度。简单理解,就是把模型处理输入内容的Prefill阶段和Token输出内容的Decode阶段拆开调度,分别交给最擅长的硬件去跑。

在这个场景下,TPU的架构优势又被放大了。通用GPU要兼顾全场景,而TPU底层架构原生支持PD分离调度,落地门槛更低、调度效率更高。

需要注意的是,Token经济爆发也带来了新的困境。在过往文章《企业想用AI赚钱,得先挺过“奇点”前夜》中我们曾提到某高管提出的Token经济三大定律,其中的奇点定律直指产业背后的商业逻辑:奇点之前,成本曲线与价值曲线之间存在落差——虽然单Token价格在持续走低,但由于企业用量暴增,总体算力投入反而在扩大,企业陷入“越用越便宜、越用花越多”的困境。

用得太顺手,依赖性太强,大家开始反思两个问题:第一,投入量和产出是否成正比?第二,这些Token到底有没有被很好地使用?

“很多人用Token做原本不需要Token解决的事情,或者就是用来‘玩’,没有应用在真实生产环境里,造成了大量浪费。”杨龚轶凡坦言,公司内部甚至开始主动限制Token使用,因为消耗量已经远超合理预期。

个体效率与组织效率的“时差”,恰恰是Token经济当前最微妙的阶段。杨龚轶凡观察到,当企业开始主动限制Token时,恰恰说明一线员工已经从心底认可了大模型的价值。

“单个研发人员的效率可能提升了5到10倍,但这并不代表公司的整体效率或盈利能力得到同步提升。对任何组织来说,中间永远存在一个滞后过程。”这个“滞后”正是当前Token经济悖论的症结所在,只有当公司运作方式能够适应大模型的发展节奏,当大部分工作都能由模型协同完成,才是真正的拐点。

当大家都在主动“限流”时,意味着供需双方已经完成了价值认可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核心命题就是让组织效率匹配个体效率的提升,一旦这个匹配完成,Token经济才可以从不计成本转向精打细算,在奇点处完成交汇。

写在最后

“须臾”可以说是国产算力长河中的一个锚点,中昊芯英用100%自研指令集和规模化集群验证了一个道理,在AI时代,追赶并非唯一选择,架构创新才会有超车的机会。

Copyright © DoNews 2000-2026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202512007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