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家堂百年建设与AI时代的长期主义

1882年3月19日,巴塞罗那的春日还带着一丝寒意,圣家堂的第一块基石在瓜尔迪亚夫河附近的空地上埋下。当时没人能想到,这座教堂会成为跨越三个世纪的工程奇迹。

1883年,年仅31岁的建筑师安东尼·高迪接手设计圣家堂,从此将自己的余生与这座建筑牢牢绑定。

高迪对圣家堂的愿景,从来不仅仅是一座教堂。他要让石头说话,让建筑成为自然与信仰的对话:外墙每一块石材的弧度模仿树干的生长、海浪的起伏,内部立柱如森林中的树干般向上分叉;顶部的彩色玻璃透过阳光,会在地面投下如彩虹般的光影……

为了实现这个愿景,高迪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他住在教堂工地旁的小屋里,每天带着草图和量尺在脚手架上攀爬,甚至会亲自去采石场挑选石材。这种对完美的执着,让圣家堂的建设进度异常缓慢——到1926年7月26日,高迪突然被叮当车撞倒去世时,教堂只完成了不到四分之一,最核心的耶稣塔连地基都没打完。

高迪的离世让圣家堂陷入第一次危机。他留下的设计草图大多是零散的手绘稿,有些甚至画在餐巾纸上,许多细节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加之西班牙内战爆发,工地被战火波及,部分图纸和模型被毁,建设一度停滞。

但高迪早已种下长期主义的种子——他采用模块化设计,将教堂拆解为一个个可独立推进的部分,并为每一部分预留了适配未来技术的空间;他还成立了圣家堂建设委员会,规定建设资金仅来自门票和捐赠,不依赖政府或教会拨款,确保项目能按自己的节奏生长。

此后的近百年里,一代又一代建筑师、工匠接过了高迪的接力棒:20世纪50年代,他们用混凝土技术复刻高迪设计的曲线;90年代,数字3D建模技术让残缺的草图变成了精确的施工方案;近年来,无人机测绘、3D打印构件进一步加速了建设——计划在高迪逝世100周年时完成封顶。

如今,这一目标已近在咫尺。到2026年,当最后一根钢构件架装上耶稣塔的顶端时,这座跨越144年的建筑将终于迎来阶段性完工的时刻。

跨越三个世纪的圣家堂,本身就是乐观主义精神的具象化——发起一项无法在个人生命周期内完成的事业,让梦想在代代相传中持续生长。

凯文·凯利推崇这种长期主义的项目。今年10月初,他与中国合作者推广新书《2049》,在密集交流中深化对未来二十五年的思考。

讨论逐步形成一个重要思考框架——需要不断校准对技术发展、中美博弈、人与AI关系等重大问题的认知,并有两个观点清晰浮现。

第一,为何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更要保持乐观?圣家堂就是最佳答案。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真正的创造,都是乐观者留下的建树。

第二,关于如何在AI时代践行长期主义。凯利提出“公共智能”(Public intelligence)概念,认为这将是几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在各国探索“主权智能”(sovereign intelligence)、担心AI被少数人垄断的当下,公共智能的核心特点是超越特定机构控制,对公众完全开放,更像一种“公共资源”(public commons)——全民皆可参与并将普惠于众的众包行为。

选择乐观并拥抱长期主义,是对AI狂飙时代的基本态度。

在不确定的时代,需要放飞想象力。乐观不是凭空而来的情绪,而是看清现实后依然相信未来有更多可能性的清醒。在AI技术飞速迭代、争议与焦虑并存的当下,这种乐观更像是一种需主动培育的能力。

在畅想未来四分之一个世纪时,首先承认我们关于未来的很多想法大概率是错的。但这恰是保持乐观的起点。当进入需主动探索的阶段,就必须学会想象未来的多种可能性,敢于挑战固有认知。

乐观需要灵活的思考能力,不拘泥执念,不认为未来只有一两种可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美国知识界普遍焦虑日本将超越美国,很少有人相信后来真正并驾齐驱的是中国。这种集体性认知局限,正是缺乏对未来的想象力所致。

《2049》中设想中 美在AI领域存在合作未来,“中 美国”应是开创式创新与持续迭代的互补组合。这一想法被质疑过于乐观甚至天真,但这种“天真”恰是对未来保持想象力的证明。过去几年,“修昔底德陷阱”讨论让精英陷入思维定式,认定中 美在AI领域必然对抗,反而忽略应对气候变暖、技术协作等全人类共同挑战。

围绕AI发展的未来,从三个方面展开探索:AI是否有泡沫?未来主要方向是什么?AI将对就业带来哪些影响?

当英伟达市值在十月底超过5万亿美元时,很多人开始质疑是否正贴近AI泡沫临界点。高科技企业在塑造未来中的影响力快速上升,人们也担忧生成式AI制造大量平庸内容。但凯利认为,“垃圾”(junk)与资产泡沫都是必需品,是创造美好事物的基础,正因它们存在,才让真正价值脱颖而出。

构建对未来的投资判断,无论AI泡沫多严重,从中长期看,一个“电气化”(electrification)的未来是确定的。未来的AI如同“电”一样无处不在——大学生撰写学期论文所消耗的电力相当于微波炉工作三分钟;新建AI数据中心能耗可能相当于两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分析AI对就业的影响,全球面临两个层面挑战:一是白领工作的重塑,二是大学生就业困难,尤其一些原本热门专业的“爆冷”——如计算机行业意外低迷,迫使人们重新思考教育和专业设置。互联网时代起,技术进步带来的一直是权力、生产力和影响力的集中,而这一波AI冲击最猛烈的恰恰是白领阶层。高科技公司市值屡创新高的同时,也出现大幅裁员。程序员成了首当其冲的被替代者,仿佛亲手创造出埋葬自己工作的技术。

这时仍需保持乐观,发挥想象力:未来挑战之一是如何让工作对每个人变得更有趣。需想象一种新可能性:AI如何在企业中最大限度发挥人的潜力。

AI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而是帮助拓宽可能性的伙伴。我们常说“生不逢时”,说的是才华出众者因缺乏合适工具而埋没想法。钢琴发明前,即便有莫扎特天赋也无法施展;达·芬奇构思直升机却因技术缺失只能停留在纸上。AI正在改变这种遗憾。它被定义为“异生智能”(Artificial Aliens),是能帮人类突破自身局限、解决复杂难题的协作帮手,让超前于时代的想法落地,让小众才华被看见,“生不逢时”逐渐成为过去式。

当AI接手越来越多事务性工作时,有人担心创造力会被取代。但事实上,AI正在开启一个创造力爆棚的时代。它不是来替代人类创意,而是解放双手与时间,让我们更专注于需要想象力与温度的创造。

技术进化规律为创造力提供肥沃土壤。它总是从通用向专业演进,推动不同领域相互依赖,构建完整生态圈。工业革命未停留于通用机器发明,而是催生纺织、机械、化工等专业工具;AI也将如此。未来的AI智能体(Agents)将更加智能化、场景化,不再是泛泛通用工具,而是精准匹配行业需求的专业助手。医疗AI能辅助医生诊断;教育AI能定制学习方案;设计AI能生成创意素材——这种专业化进化,正是各领域创造力被精准赋能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技术发展的最大推动力是“合并性”(combinational)——跨界融合能力。许多伟大创新本质是将原本分散的知识领域重新组合。灯泡发明是典型例子:上千人有过类似想法,上百人尝试制作,十几人做出原型,但最终只有爱迪生成功商业化。因为他不仅懂电学,还懂制造、市场与运营,能把从科学到技术、从制造到商业化的整条路径串联起来。技术创新像漏斗,从想法到尝试,从原型到落地,需要多元技能整合。AI正在降低这一整合门槛——它可以帮助设计师理解工程原理,帮工程师捕捉艺术审美,帮创业者分析市场趋势,让跨界创新不再是少数人专利。

AI带来的赋能不仅体现在为每个人提供跨界融合工具,还可节省时间。当AI把人类从繁琐事务中解放出来,应将更多精力用于“无目的”的时间,而这种时间恰是创造力源泉。

凯利认为,艺术本质上是“酷炫却无用”(cool but useless)的东西,是一种浪费时间的玩耍,是没有明确目的的探索。物质匮乏、工具匮乏时代,艺术是少数人才能创作的稀缺品。AI正在改变这一点,它让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艺术家。因为超越功利主义的“玩耍”,才能成为每个人的缪斯(Muse)。高迪设计圣家堂时花大量时间观察自然,从树干生长、海浪起伏汲取灵感;达·芬奇绘画之余研究解剖与物理,这些看似无用探索,最终都成创作中最珍贵养分。

凯恩斯1930年预测:100年后,科技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升将使人类物质财富极为丰富,每周工作时间缩短到15小时。我们曾多次嘲讽凯恩斯“误判”——国内盛行996,美国白领也未因物质提升减少工时。

但AI可能彻底改变这一切。当AI助理能高效完成大多数事务性工作与信息对齐工作时,未来一周工作四天甚至三天有望成为主流。这意味着知识工作者将拥有更多闲暇时间——这些时间不是用来消磨,而是用于探索兴趣、发展爱好、尝试“只是因为喜欢”的项目。在那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必须回答关键问题:你最喜欢玩啥? 那些由自驱力推动、纯粹为乐趣而做的事,往往蕴含最有价值的创造力。

这正是预测AI狂飙时代将是创造力爆棚时代(The Age of Creativity)的原因——既是可能,也是必须。“可能”是因为AI赋能下我们将拥有前所未有闲暇;AI是效率机器,可更高效完成已能胜任事务。“必须”是因为未来人类真正该聚焦的,正是那些低效的、未曾尝试的、充满试错与冒险的事务。持续创新终究源于非功利性投入——去玩耍、去探索、去浪费时间,才是通向未来之道。

在拥抱创造力的同时,也需理性看待AI局限及人机协作机制。

首先,仅靠自下而上的模型训练不够,人在其中必须扮演引导者角色。就像群体行为虽可依赖自发碰撞,但面对复杂问题仍需指明方向。AI模型训练也是如此,必须先打下扎实基础,如培养逻辑思维能力,再引导其理解真实世界的复杂知识。这种“中心化”与“去中心化”结合,才可能让AI能力更贴合人类需求。

其次,当下AI仍存在“书本智慧”(book smart)与“街头智慧”(street smart)之间的鸿沟。大语言模型通过阅读人类语言学习,像掌握海量知识的博士生,但缺乏现实世界经验。很多场景下,如同餐厅老板面对一群博士生——不知如何分配工作。AI挑战在于如何将书本知识有效应用于真实世界。以企业管理和技术迭代为例,管理者和工程师掌握大量“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与“流程知识”(process knowledge),这些必须通过实践积累,也正是人类创造力的核心来源。因此,人机协作本质是用人类街头智慧弥补AI书本智慧,让创意既有逻辑也有温度。

最后,还需思考两个关键问题:如何让AI具备持续学习能力?如何划定责任边界?目前大模型并非实时更新,迭代频次不高,难以适应快速变化现实环境。而人类是在持续学习中成长的,如何让AI也拥有“成长性”,将成为下一阶段发展重要议题。

此外,雇佣人类与使用机器存在本质差异:人类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承担责任、持续学习,而AI至今只能完成任务,尚不具备责任意识。例如L2+级自动驾驶系统虽能在许多场景下替代人类驾驶,但一旦发生事故,责任主体仍是人类。这种责任归属差异,也决定了在创造力领域,人类仍将是不可替代的主导者。

回望圣家堂建设历程,从高迪接手到如今即将封顶,近140年里,一代又一代建设者接过前人工具,用不同时代技术推进同一项事业。

但这种代际相传的伟大工程,也并非没有问题。

首先,它提醒我们不能以教条主义方式对待任何杰出设计师。高迪的创意是流动的、持续演变的。若原教旨主义者试图“忠实还原”其构想,反而可能留下死板僵硬结果。高迪亲手创作的高塔充满秩序与混乱张力;而后人依赖数字建模技术建造的高塔则显得过于平滑、缺乏生气。

其次,“超前”只是相对概念。高迪曾被视为走在时代前沿的艺术理念,在今天,尤其对习惯CGI电影场景的观众而言,已不再那么“超前”,甚至略显繁复。

最后,社会语境变化常带来出乎意料后果。作为虔诚天主教徒,高迪希望圣家堂成为教徒仰望的精神中心。然而时移世易,如今加泰罗尼亚自称信徒者不足10%。与此同时,巴塞罗那已成为西班牙最大的旅游目的地,每年接待游客超3000万人。市中心面临住房紧缺,许多本地居民叫苦不迭,因不少房屋被改造成Airbnb出租,成为“躺赚”工具。这场旅游大戏的核心舞台正是圣家堂,其每年门票收入超1亿欧元——这一切恐怕也是高迪难以想象的。

乐观的本质,是理解变化,并包容那些意想不到的可能性。因为AI即将带来的改变,只会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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