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越来越明显的感受是，一到冬天，衣服都买不起。无论是商场，还是线下，一件品牌羽绒服、羊羔毛外套，动辄千元起。”坐标北京的00后戴耳表示。对于网络上关于“冬装为什么贵”的解读，她表示理解，但钱包有限。
2025年的这个冬天，戴耳通过在批发市场搜罗解决了烦恼。她购入三件厚实且有质感的冬衣，其中一件鹅绒短款派克服仅280元，“也算美美地实现了冬衣自由”。在对比质量和价格后，戴耳成为某批发市场的常客，认为其品类齐全、可试穿，且具备良好性价比。
不仅是戴耳，商家也感受到人流回流。北京朝阳区东四环某批发市场一家店铺主理人曾祥称，早上9点市场未开门时已有年轻人聚集，有的还对照手机上的淘货攻略。他雇了3名店员仍忙不过来，营业流水明显增加。此前，该市场以中老年顾客为主，如今却吸引大量年轻消费者。
从“甩卖”到“选品”，从“摊主”到“主理人”，曾祥的转变代表众多商贩的转型。“以前觉得批发市场是夕阳产业，现在觉得是朝阳，关键是自己也要跟上时代步伐。”他说。
戴耳描述批发市场体验：推开棉布门帘后暖流扑面，通道两侧摊位林立，挂着当季新款羽绒服、羊绒大衣等，议价声与微信到账提示音交织。她在此前从未踏足的市场找到了多件冬衣和家居服，“主要是款式新、个性强，更重要的是性价比高”。
她通过小红书发现相关帖子，节假日前往打卡后称之为“梦中情场”。一款不带商标的鹅绒羽绒服砍价后以280元购得，充绒量足，剪裁有质感，“除了没有logo，和商场一千多元的衣服无区别”。她坦言并非不追求品牌，而是品牌价格望而止步。
另一件奶白色羊羔毛外套售价199元，内衬皮质，外层羊羔毛，厚度出众，“即便线上工厂货也难用此价淘到”。她强调批发市场提供“试衣自由”，认为电商退货率高正是因为“货不对版”，而线下试穿能确保合身。
戴耳原以为批发市场意味着“摆地摊”“土味”“残次品”，但实际发现服饰区分区经营，商家设独立门店，打“主理人标签”如‘橙子家女装’‘小麦男装’。品类摆脱老气形象，主打潮流服饰、外贸原单、商场尾货，部分店铺在小红书拥有高人气。
她提到有商铺货源来自广东十三行及韩国东大门，跳脱电商平台热卖品牌，“不仅实现性价比自由，还看到更多审美”。社交平台上，许多年轻人分享类似体验，称“批发市场便宜且时尚”“性价比不要太高”“所见即所得的感觉太好了”。
曾祥告诉《听筒Tech》，近两年明显感觉年轻人增多，节假日尤以女生为主。目前店铺除他外有3名专职店员，每日9点至17点营业，中间轮流吃饭，按日租千元左右计算，加上人力与仓储成本，年净赚几十万不成问题。
七年前，曾祥从广州来京从事服装批发生意，经历从铁皮摊位到三十平米精品店的升级。早期拼低价进货加价十至二十元出售，顾客砍价激烈，利润微薄。他认为当时批发市场如同菜市场，卖衣服如同卖白菜。
长期低价模式未能带来稳定效益，客户群体年龄偏大、善于砍价，导致日营业额低。后来他意识到消费者更注重“值”，愿意为品质、设计、时尚和故事买单。于是主动学习设计、电商运营与品牌策划，优化进货策略，直接对接优质源头工厂或品牌代工厂拿货。
相同生产线、面料但无品牌标签的商品价格比品牌店低一半以上，品质却有保障。品类转向时尚化、设计感强的款式，聚焦年轻人群。他还涉足社交媒体，由爱人运营小红书账号，发布穿搭知识积累粉丝，吸引年轻人依攻略前来“找货”。
曾祥举例，一名女孩坐一个半小时地铁专程购买双面呢大衣，在商场类似款近两千，此处仅三百。该女孩试穿半个多小时，搭配围巾内搭，最终购买四件并承诺带朋友再来。
随着生意好转，曾祥完成从“低价甩卖”到“精心选品”、从“摊主”到“主理人”的蜕变，收入显著提升。他的经历是许多商贩的缩影。据其介绍，市场内50多岁老张精通讲解羊毛支数；30岁小杨接手父母摊位实现不错月销；另有商家专注商场尾货与二手轻奢形成固定标签。
“以前觉得批发市场是夕阳产业，现在觉得是朝阳。”曾祥感慨，“主要是你得随市场环境改变而改变。”
该批发市场曾是北京市内知名服装集散地，商品丰富、价格实惠、交通便利。但随城市发展与消费升级，面临转型压力，积存消防隐患、占道经营、货品混杂、环境脏乱等问题。
近年来市场完成整改升级，设立室内交易区与警务站，强化治安管理，拆除违规摊位，拓宽主通道。店铺统一招牌风格，在保留市场韵味基础上增添设计感，并建立商品与摊位管理系统。
导购小琳表示，过去市场进门即感“乱糟糟的地摊风”，现经精品化管理升级，购物环境与体验大幅提升。曾祥顺应市场要求调整经营方向，淘汰低价地摊模式，进行货品与店铺管理升级，证实此举正确。
整个市场商家普遍受益，认同精品批发更具经济效益。起初部分摊主不解，现认识到唯有变化才能跟上时代。批发市场曾是中国商品流通重要环节，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构建庞大产销网络。但随电商崛起与消费模式转变，遭遇严重冲击。
物理空间拥挤、设施陈旧、安全隐患突出为老市场通病。更重要的是，传统依赖地理优势与信息不对称的模式难以适应新消费需求。当线上购物提供海量选择时，旧模式必然式微。
行业需升级为融合交易、展示、社交、体验的新型生态。一些市场的改造包括硬件现代化与商业模式重构：将摊位式布局改为体验展厅，功能向设计孵化、品牌展示、独立工作室延伸，并设环保材料专区与二手交易区，响应循环经济。
业内人士认为，商超与电商平台的品牌溢价仅为撬动批发市场回春的开端。未来批发市场应凭借价格与货品优势，成为兼具交易、展示、社交、体验的“第三空间”，方能在竞争中重获定位。
戴耳指出，父母辈去批发市场为省钱，他们这代流行商场超市求体面，如今年轻人重返批发市场，诉求已不同——既要性价比，也要真实与个性的新叙事。
曾祥回顾七年历程，经历了从吆喝叫卖到扫码支付、线上运营的过程，“尽管忙碌，但更有奔头”。如今北京城南等地的批发市场不再只是上一代记忆，而成为年轻人新宠。老商户与新顾客互动，传统与潮流碰撞，体现消费务实的同时不失精致。
寒冬中，一种温暖而蓬勃的消费方式正在形成，既为市场带来启示，也可能对服装产业产生局部重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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