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青 青
采访/编辑 ： 朱 婷
运营 ： 狮子座
《主角》播至23集时，苟存忠死了，死在他最爱的秦腔舞台上。
死时他刚刚完成惊艳全场的秦腔吹火绝技，身上还扮着全套戏装。半生岁月里，他和师兄弟们偷偷珍藏那些戏服，年过六旬，终于能光明正大穿上它们，唱一出《鬼怨·杀生》，吹成了连珠火，扮在角色里迎来自己的终极高光时刻。
谈起与苟存忠的告别，一向健谈的孙浩反倒觉得“说多了无用”，他留给苟师变成了最简单的两句话：“苟老师再见。虽然不舍，但死得其所。”
孙浩接受kk采访的那天，恰逢苟师下线戏份播出当日，这天也是苟师徒弟忆秦娥扮演者刘浩存的生日，《主角》在站内热度已经冲到29000，稳稳向着30000爆款俱乐部迈进。一切小满即圆满。
见面时北京的天气很好，孙浩穿着T恤松弛自在，毫无包袱，他向kk坦然复盘起苟存忠的戏梦一生，还透露更多关于《主角》背后的细节。
很多观众看完那段高光戏份，热议起#孙浩演技 最佳男配#的话题。说到苟师死在台上的落幕戏份，孙浩也认为这是“神来一笔”，但在他看来，更璀璨的高光时刻还在后面：苟师去世后，徒弟易青娥与存家班师兄弟们一起用板车将他拖走，路上易青娥哭着为他洗掉了脸上厚重的油彩。
“苟存忠是男旦，反串了一辈子，始终都在角儿里。但‘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所以最后娥为他卸妆，也是想让师傅用男人的容颜离开，把他干干净净地还给自己。”
其实人生如戏，所谓“主角”不止一个，观众对《主角》热度破3万、全员获奖的愿景，正是靠台前幕后无数个像孙浩一样的角儿们，用心把这出戏唱好，共同完成了剧中关于托举、离别、传承的秦腔宿命。
孙浩这位“最佳配角”，已经在自己的人生节奏里活成了“主角”。
一、“观众看哭了，说明我演对了”
孙浩在接到戏时先把原著《主角》看了一遍，但问他当时心里有没有意属哪个角色，他摇头：“我就在那伙房里找，甚至在团长身上找。”直到后来张嘉益跟他说“你演苟存忠”，他压根没往那个角色上想，带着惊讶脱口而出：“苟存忠是谁啊？”
他读过这个人物，知道苟存忠一辈子对于秦腔的坚守。谁来诠释这样一个男旦？孙浩最初没敢往自己身上想。
作为陕西人，他日常讲老陕方言台词毫无压力，但孙浩不会唱秦腔，苟存忠身上那些绝技，更是零基础入门。导演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找个替身，这个人物身上百分之八九十是生活戏，舞台上最后绽放也就那一下。导演强调再强调——实在不行的话。
孙浩知道，那一下如果藏拙，就不是苟存忠，所以不能不行。
苟存忠半生都在戏里，举手投足尽显儒雅，孙浩先从生活里把自己变成这个人：坐姿从来端方正直，衣服破旧却始终整洁，露出来的一截袜子都是白的。肢体习惯上，兰花指、小碎步，这种细节也得放进苟师的日常里。
孙浩的努力得到了很多观众的认可，网友说：苟存忠还没开口，就能看出他气韵不凡，身上有旦角儿的魂。
有一场戏还被观众讨论到了热搜上——苟存忠怒怼廖师，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兰花指，用陕西话张口骂一连串都不带喘气的，观众说他这段表演实在解气，口齿利落，连环输出像个rapper。
殊不知这段还是孙浩的“freestyle”。
“那段拍摄前导演说，下面该骂人了，你随便骂、想好了骂，因为剧本里没有。”孙浩当时就着情境自己琢磨，用自己的家乡话张口就来一段，旁边有个猪圈，他就骂对方是个“土猪”，把搭戏的刘浩存听得都笑弯了腰。
肢体习惯、语言风格容易培养，真正的秦腔绝活却难练。
所谓绝活，比如苟存忠的秦腔吹火绝技，要口里放着松香，对着火把，节奏均匀、用力适当地连续吹。水袖、云步对孙浩来说是最难的，不是简单手腿并用地挥舞几下就对味，这要求艺人完全入戏，一招一式反复训练，最终把秦腔风骨浸润到自己的身体里。
拍摄之前，孙浩暗暗为展现秦腔这门手艺焦虑了一个多月。“我是第二个来到组里，担心自己演不好，头几天彻夜难眠，我就把戏服挂在床边日夜对着看，像是练到魔怔了。”
拍摄期间，孙浩还每天逼着自己坐直，给苟存忠加上一份端庄，时间久了，他对这仪态彻底习惯了，后来杀青时去吃饭，他还如苟师那样坐着，好久才“缩回来”，慢慢从苟存忠变成孙浩自己。
剧中的戏曲指导、胖嫂扮演者任小蕾，在苟师下线后接连发布了两则孙浩练习的视频，表演吹火、水袖、云步有模有样，原来是没少下功夫琢磨。孙浩也告诉kk，吹火练到后面，他能连续吹八十多口了，但他还是谦虚着：“真正的秦腔大家，能吹一百多口呢！”
苟存忠死前把吹火绝技教给了易青娥，而易青娥带着苟师的传承和期待，练成了真正的主角忆秦娥。苟师去世的第二天，易青娥仍忍痛上了场，观众称这场表演为“忆秦娥二公舞台”，为其感动落泪，想必苟存忠对这一幕也很欣慰。
孙浩说：“有时我想安慰一下大家，但我也挺矛盾的，看到观众为苟存忠哭，其实我挺高兴的，证明我演得对了。其实我也会跟着哭，但是我特别自豪，因为我把大伙儿给演哭了。要演了半天他还没有共情，那演什么呀？”
话又说回来，他又对戳观众泪点有很高的要求：“该哭得哭，该笑得笑，逼着人笑或者哭也没意思。观众不是傻子，你不入戏，你不感动人的时候，人家就不会跟你共情。”
二、群像戏《主角》里面，是无数个“最佳配角”
“苟师是非下线不可吗？眼睛都给我哭肿了”“娥子顶顶好的苟师呀”“感觉浩哥遇到苟师这个人生角色了”……入戏的观众不止一个。
《主角》播出过半，观众随着人物走，哭哭笑笑，真看进去了，也共情上了很多个角色。弹幕里经常出现观众真情实感：“必须拿个奖！”不光把重要奖项提前预测，还希望“全员拿奖”。
23集播出后，意犹未尽的观众反复品味，还咂摸出剧里一处特别设计：剧团下乡演两天，第一天是《鬼怨·杀生》，第二天是全本《杨门女将》。原著里，青娥第二次舞台本来是《白蛇传》。
为何要改？第一天的剧情是苟师下线，第二天易青娥不演白蛇而演穆桂英，剧中特别呈现《灵堂》这一出戏，穆桂英出场时胸口还别着白花，是与师傅去世相呼应。
好剧的匠心体现在细节里，这种用心，被每位演员都带进剧组里。《主角》热度与口碑双收，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苟存忠落幕的戏，在宝鸡的一个老剧院连着拍了两三天，现场没有空调风扇，无数大灯把场地烤到四十多度，孙浩和刘浩存就在那里拍摄彼此角色的公演高光时刻。
孙浩拍最后那场戏要每天都全天带妆，中途上妆、卸妆来回也要花四个多小时，不好在现场让人久等，他就在中途休息也带妆，勒一天下来，能看到脑门上暴起一根粗粗的血管。这一刻，孙浩甚至能和剧中受不了勒头之痛的米兰共情。
刘浩存连续熬大夜，拍到蔫儿了下来，孙浩就拿着导演剪好的一些片段给她看，视频里苟存忠和易青娥是真正的角儿，一招一式尽显功底。“浩存看了就觉得，我还能继续拍！”
就像《主角》剧里呈现的一样，要演好秦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向来也是不轻松的。
刘浩存在现场也勒着，担任真正的主角，比孙浩早进组，孙浩把剧里对易青娥的护犊子还带到了戏外，他分析苟存忠对易青娥是“慧眼识珠”，戏外提及刘浩存更是一直夸：“娃兢兢业业，是真的很灵动，她眼里有光，芯儿亮！”
戏里戏外，前辈后辈，欣赏与传承，都一一对应。
看剧的观众都知道，苟存忠的戏份其实并不多。孙浩自己追剧的时候也发现，前面十集都没自己什么事儿，“我还跟李晓强老师说，演宋师挺好的，虽然只是烧火，戏更少，但每集都在！”
羡慕归羡慕，苟存忠的有情有义，动人之处却也是独一份的。
这部剧里太多人离别，不光是易青娥，苟师也跟着送走了很多人：花彩香离开时，他出来安慰“唱戏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米兰、黄正经告别，竟都是他出来送别。反倒是胡三元入狱前向众人托付，苟存忠没在。
谈及这个小细节，孙浩开玩笑道：“苟师还是别去，把戏留给其他人吧，但苟师在的话，就更能哭了！”
无论主角、配角，戏多、戏少，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交给孙浩的，他也是一定要把角色演好的。张嘉益在自己多部剧里都叫来了孙浩，《悬崖》《一仆二主》《装台》……传闻说孙浩曾经帮过张嘉益，还有说他给过张嘉益十万块钱的，所以张嘉益拍戏总带上他。
“根本不是！什么封杀、什么帮忙，都是假的，我也不知道坊间为什么这样传。”孙浩为自己辟谣，谈及和张嘉益的合作，他打假完各类传闻，向kk透露了实情。
“我没有给过钱，但张老师真是在低谷里拉过我一把，我在《悬崖》之前唱歌，那真是走入谷底的时候，张老师突然有一天跟我说：你要是没有歌唱，你就来给我演戏吧！后来他有合适的会找我，不合适的就不说，其实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个人的合作，却总能留给观众好剧、好角色。
三、守好自己的人生大戏
苟存忠是个“扫地僧”，演员孙浩在内娱好似也是如此。处在喧嚣一角，守着自己的人生，好好地唱戏，认真当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他不光和张嘉益有多部戏合作，也在《扫黑风暴》《我是刑警》等剧里作为配角出现。一水儿的配角，孙浩却很知足：“我特别开心，因为我在一部好的剧里，演了个特别好的配角。我嫌演男主角太累，张老师就太累了，要挑着大梁，我觉得我这个位置很好。”
彼时，因为kk和孙浩坐的距离蛮近，能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感知到，他是由衷地在说这些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洗礼过后的自洽。
孙浩其实也没闲着，有好的主角找来，当然是愿意的。而熟悉他的网友都知道，他是歌手出身，如雷贯耳的《中华民谣》是他的歌，代表作却不止一首，孙浩每拍一部戏还要“奖励”自己唱一首主题曲。
苟师下线之后，由孙浩演唱的片尾曲《梦醒了》MV也上线了，歌中他唱：“镜中人白发染，早替我尝尽了悲欢。”后面还有一句“早替我吼透了秦川”，是唱苟师，也是在唱《主角》里形形色色为秦腔坚守着的角儿们。
王菲演唱的那首片头曲《主角》，也是他担任制作人，提及合作，他却不愿多聊，因为“不想蹭菲姐流量”。
艺人之间有着不多说的默契，但戏里戏外，王菲演唱的这首歌都震撼人心，“忆秦娥二公”舞台上，穆桂英在台上出招，这首歌跟着唱起来更加催泪，观众起了身鸡皮疙瘩，直接推#王菲别唱了#上热搜。
“天后太聪明了，我给她命题作文，一半普通话一半陕西话，她就细抠每个音，最后唱得非常准。”
苟师一角出圈后，孙浩也实现了世俗意义上的翻红。网友四处考古，挖出他演的角色，说孙浩演什么像什么，还找出他上综艺的片段，跨时空被逗笑。
什么流量、加分不加分，孙浩倒是没想过，他认为无论主角还是配角，把戏演好是给自己个交代，对于年轻一代的演员，他不吝啬经验：“演戏一定要琢磨，别跟傻子似的进组，光吃喝玩乐，那就完蛋了。人家下次不再找你，别人也不会找你了。”
孙浩的有情有义，皆出于本能：“我想，如果这个角色让我来演，我就一定要努力去做好。我最主要的初心就是——对得起把角色给我的这个人，对得起这份信任。我不想混。”
他口上只和苟师简单告别，实际上，观众看得意犹未尽，他也满腔热情。苟师下线后，他先发了微博作为告别，紧跟着发了一张拿着扫把的照片，配文朴实却深情：
在《主角》里守着秦腔，在戏外来这儿给大伙儿添点热闹。扛起这把扫帚，愿你我都能扫除阴霾，演好各自的人生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