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木   子

编辑 / 朱   婷

运营 / 张   张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但是面对厉娜，我的铁石心肠无效了。”

“你的所有天真，所有善良，都献给了那些有所图的人。”

“我画地为牢啊，厉娜。”

最近一段时间，即使没看《后会友期》，每个人也都能来上那么两句飞言飞语。

如果心情低落，想直接结束对话，大可狠狠质问一句“那我所有的经济损失呢”，保证对方能立刻闭嘴。

可要是看了《后会友期》，即使饱受工作摧残，变成了纯过日子人，也难免流露出一些霜之哀伤。

“你就原谅许飞吧，厉娜。”

“就当是我告的密，你们和好吧，厉娜。”

从朋友圈到抖音，从微博到小红书到播客，连芒果tv页面，都把厉娜当句号使。 

《后会友期》更新日，由于瞬时流量过大，芒果APP直接被干崩，许多用户无法正常登录。

APP崩了的另一面，是日活飞涨，传导到资本市场，“这是个好事儿啊”无疑，截至11月5日下午13:30，芒果超媒当日最高大涨超15%，最近十天的累计涨幅更是高达50%，让其市值重新站上了600亿大关。

看着许飞厉娜那或幸福或心动的历历往事，难免让人思念一个已被荒废的名字——天娱。

作为《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等爆款的缔造者，曾经的内娱王牌经纪\制作公司，许飞画地为牢与天娱有何种关联？至今还活跃在娱乐圈的超女、快男们，又跟天娱有什么恩恩怨怨？

让岁月带我们到很远很远，看一看久经夸赞和诟病的天娱，厉娜。

01、天娱的出现和爆火

2003年，湖南卫视的招牌节目《快乐大本营》（时代的眼泪呜呜呜）收视率下滑，进入低谷期的湖南广电，开始酝酿第二次体制改革。

时任湖南卫视娱乐频道总监的张华立提出，成立天娱传媒。从体制到企业，算是走向市场化的一步。

这一想法在2004年5月正式落地。依托自身资源，湖南广电在彼时建立了由湖南电视台娱乐频道控股的上海天娱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由同样在湖南卫视工作多年的王鹏和王伟负责，前者挂帅，后者任副总经理。

同样是2003年，湖南卫视以英美选秀节目为蓝本，推出了《超级男声》。

03年超男只有长沙一个赛区，不论是举办规模，还是选手知名度，都远逊于07年快男，以至于后来观众提到那些年的选秀时，都以“超女快男”来指代。

但它的初步成功，却在事实层面上催生了《超级女声》（2004）和天娱的成立。

2004年5月，天娱成立时只有300万元启动资金，其中王鹏个人出资5%，算是一个小股东。

这里不得不提及的还有一个灵魂人物，湖南经视的首任台长——欧阳常林（2008年任湖南卫视台长），他认为《超级男声》没有全国推广，影响力虽然很一般，但是这个模式是可行的，结合当时的时代声音得做女声。

最终，2004年《超级女声》小火。

安又琪第一名，张含韵第二名，模式成功后，亦更加夯实了天娱传媒出现的必要性。因为电视台是不可以直接做选手后续的商业运营工作。（ps：湖南卫视拿下《还珠格格》大陆转播权，同样出自欧阳常林之手）

由此可见，湖南卫视的体系搭建非常超前且落地执行力很强，这也是为什么有且只有他们可以把选秀做成功的核心理由。同样作为传统的电视台，他们也最早嗅到网络平台的冲击，于2014年上线了芒果TV，由芒果超媒旗下快乐阳光公司运营。

比起03年《超男》，04《超女》的声势要大得多，有湖南、武汉、成都、南京四个地面赛区和一个网络赛区，节目理念则是“不问年龄、不问地貌、不拘外貌”，只要是年满16周岁的女性皆可报名参加。

由于把大众化、通俗化、娱乐化做得都比较成功，04年《超女》和天娱都成了大众焦点，但天娱本身并没有赚到钱。

截至2005年2月，天娱账上只剩下2万元，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这一情况在05年《超女》出现后，彻底改变了。

该节目大幅借鉴了英美选秀节目《流行偶像》《美国偶像》，比04年声势还要浩大，并在本土化过程中，将平民化、娱乐化、参与度都推到了极致。

他们采用04年冠军选手张含韵最新发行的《想唱就唱》当主题曲，首创了“海选”模式和“短信打投”。

据悉， “短信投票”的想法，正是由彼时在湖南经视做节目主持人的龙丹妮提出来的。这也让欧阳常林看到了她的创意策划能力，提议让她从主持人转岗去做制片人。再后来，又去了天娱做高层，也就有了伴随龙丹妮职业生涯的各种解约风波。

回到05《超女》。论趣味，有“全民快乐”的感觉，论竞技，有歌唱比赛的残酷性、淘汰性，论参与，又有投票助力和初代养成系，放眼全国，根本没一个节目能与之相抗衡。

从7月中旬的10强赛，到8月底的总决赛，05年《超女》持续不断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收视狂潮。

依托湖南卫视的资源和《超女》的东风，天娱传媒迅速崛起，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何洁……每一位选手都是实打实的流量密码。

当时甚至有媒体预测，天娱将在3年内赶超影视领域的民营一哥华谊兄弟。

但从爆红那一刻起，天娱传媒与签约艺人的矛盾就埋下了，甚至天娱本身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02、天娱的尴尬

尽管一直被外界视作《超女》的缔造者，但实际上，天娱只主导了04年《超女》那一届。

05年《超女》爆火后，后续节目的主导权就从天娱手里上浮到了湖南卫视，天娱从实际上全面转向了艺人经营业务。

用副总经理王伟的话说，天娱是一个“抬轿子”的角色。

05年末，有消息称，天娱将被湖南卫视合并，董事长王鹏也将“下课”，但这一传闻在随后采访中被湖南卫视总编室主任李浩否认。

向上，天娱与老东家湖南卫视有龃龉，向下，天娱与签约艺人们只会有更大的不快。

作为市场化运营的传媒公司，天娱的目标自然是将超女们的流量快速变现，毕竟没人知道她们能红多久，自然得趁着热度，将流量转化为金钱。

为此，他们在全国的10个城市举办了10场超女巡回演出，累计吸引了60万人前来观看。

但从超女巡演中，天娱并没有获得多少利润，也就几十万级别，大头都被合作方赚去了。

不赚钱，不代表营业收入不高。

据悉，天娱成立了专门做大型活动的全资子公司，到2007年，天娱的年收入超过6000万。

而从天娱离开后的王伟，在作家浮石《非常媒戒》一书中，透露了超女短信投票、周笔畅解约、天娱内部体制弊端、艺人管理以及财务危机等内幕。

浮石认为，天娱传媒的各部门在行政性支出上，完全没有计划，比如其艺人事业部2005年的大致收入有四千多万，当年大概就花掉了将近两千万。

2007年，天娱在上海举办三周年庆典，舞台、灯光、音响等累计花费三四百万，最终只收回来不到一百万，在他看来，天娱包括此次周年庆在内的很多行为，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而在天娱野蛮发展的这几年里，很难说王鹏的话语权有多大。

因为《超女》爆火后，湖南卫视娱乐频道收购了参股方的股份，其中包括董事长王鹏所持有的5%，王伟认为“我想他（指王鹏）也无能为力”。

王鹏也曾经公开表示：“目前包括我在内，公司的员工都是拿工资，连在业务上的提成也没有。

一边是创业的兴奋、即将上市的传闻，一边是可望而可不得的梅子、与付出不成正比的收获，王鹏认为，自己“没法用道德力量来带这个团队”。

何止工作团队不好带，艺人团队也不好带。

排名前列的05年超女都对天娱有不满。

冠军，李宇春。

通告满天飞，“有时候6天需要跑5个城市”，被裹挟着合影，被要求着商演，除此之外，还有一轮接一轮的采访。

她经常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多少可以休息的时间，“感觉自己跟白痴一样”。

亚军，周笔畅。

成为亚军后的次月，周笔畅发行单曲《笔记》，在次年的各大音乐榜单中，这一单曲不是“最热门年度歌曲奖”，就是“十大金曲奖”。

但成为全民偶像这件事，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更没想到，“除了唱歌，还要做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

周笔畅在星海学院的老师罗湖教授曾向媒体表示，在对待周笔畅上这件事上，天娱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不少代言、出唱片合作都被挡掉，要不是那些公司找到他去转告，周笔畅压根都不知道。

而天娱的工作人员则表示，他们也很难做，跟周笔畅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双方在沟通上存在一些问题。

05年11月底，王鹏在采访中提到周笔畅，觉得她“必须要牺牲一些”，因为“市场是残酷的”。

05年12月底，与一直默默承受的李宇春不同，忍无可忍的周笔畅在网上发布视频宣布与天娱解约。

当然，她依旧感谢天娱，感谢工作人员，感谢《超女》这一平台，只是与天娱的缘分要暂时画上句号。

在经历最初的三缄其口后，天娱从周笔畅解约事件中，获得了数百万的违约金。

季军，张靓颖。

与前两位不同，张靓颖在参加比赛时就已有经纪人，他们与天娱在比赛期间达成了暂时的和谐。

赛后不久，在归属问题上最为神秘的张靓颖，确定了自己的“东家”。

10月，华谊兄弟与华友世纪宣布双强联手，将共同斥千万巨资，齐力打造张靓颖，他们相信在众多“凉粉”的大力支持下，张靓颖完全有实力成为超级巨星，他们也不会急功近利消耗艺人。

而华谊兄弟，正是媒体报道时，天娱要赶超的对象。

一个多月后，南方都市报发布“天娱王鹏：我觉得张靓颖真的没前途”的报道。

在王鹏看来，他们无所谓与张靓颖签不签约。

“她自己爱炒就炒呗，她快没辙啦。”

之后两年，天娱又成功举办了06年《超女》和07年《快男》，在《后会友期》中爆火的厉娜、许飞，分列06年《超女》第五、第六名。

而天娱的王鹏时代，也走到了尾声。

03、龙丹妮时代与解约潮

2008年，湖南广电正式把天娱归到了湖南卫视旗下，派出龙丹妮担任天娱总经理，王鹏和王伟相继离开。

自此，天娱迎来了龙丹妮时代。

龙丹妮此前在湖南经视工作过十余年，06年带队短暂跳槽到东方卫视，制作了《加油！好男儿》，之后很快又受邀回到湖南卫视，制作了《我是冠军》等节目。

让0713火遍全国的07年《快乐男声》，也是由龙丹妮带领团队制作，她在该节目中担任总导演一职。

08年担任天娱总经理，意味着龙丹妮从电视节目的金牌制作人，转变成为娱乐产业的职业经理人，她为天娱引来了新变量、新业务，比如以独立或合作的形式进行影视剧制作。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自然是湖南卫视和天娱共同出品的《一起来看流星雨》。

流星雨“F4”里的魏晨，是07年《快男》的季军，俞灏明则是全国第六，都是龙丹妮一手带出来的，算是半个自己人。

之后，天娱又参与制作了《十月围城》《窃听风云》等电影，10年《快男》等综艺，继续为“天娱模式”添砖加瓦。

同王鹏一样，龙丹妮挂帅也要面临艺人们的解决请求，甚至是“解约门”。

解约声势最大，闹得最凶的一例，无疑是07年《快男》冠军陈楚生。

那两年的大街小巷、手机彩铃，几乎都在播放着他的原创单曲《有没有人告诉你》。

在流量巅峰之际，因不满天娱为他接下大量商演、应酬等活动，陈楚生缺席08年12月31日的湖南卫视跨晚。

随后，天娱发布声明，称陈楚生临场退演，将停止其一切演艺活动。

09年1月15日，陈楚生召开发布会，宣布与天娱解约；3月，陈楚生与天娱解约纠纷在长沙仲裁委首次开庭；4月，天娱申请冻结陈楚生银行存款；8月，长沙仲裁委判定陈楚生赔付天娱650万违约金。

天娱不满意该判决，一再上诉，随后要了媒体们口中高达2650万元的“天价违约金”，并将陈楚生“封杀”至合约期结束。

与陈楚生首次仲裁同期，05年《超女》第四名何洁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将与天娱解约，理由是公司为其制定的发展路线，不符合她当歌手的初衷。

除了一再被诟病的商演、应酬以外，还有一系列炒作方案。

比如06年的机场晕倒，后续的红毯摔跤、车祸、各种酒吧演出。

还有08年10月，天娱让她与刚签约的郭敬明共赴南极生活一个月，关心地球环保，并打出了“洗脱以往的罪过，打造新一代清纯玉女”的口号。

何洁表示，她不喜欢天娱让她一直去酒吧演出，但公司总有各种理由，南极事件是她想跟天娱解约的一个导火线，尤其是那句口号。

“我当时想，真的很可笑，我有什么罪要洗脱呢？”

当时不少媒体打出的报道，是何洁在跟李宇春争夺“天娱一姐”时落败，最终愤而解约。

除了周笔畅、陈楚生、何洁等人以外，同时期先后与天娱解约的艺人还有尚雯婕、安又琪等多人，只不过她们解约时并未闹得沸沸扬扬。

04、破镜，能否重圆？

天娱对流量、商演、市场化的追求，与艺人们对音乐、自由的追求，天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更微妙的事实在于，在市场化竞争的大环境下，天娱是参与竞争的一个市场主体，为艺人签订有“八年霸王条款”，但它同时是名副其实的国有控股企业，签约艺人们天然处于弱势地位。

这也是为何，一些人说“李宇春们是国有资产”。

关于这点，天娱心知肚明。

在进行艺人营销时，天娱会强调自己的市场化身份，但在进行活动运营时，又强调自己是国有企业，因为这一身份天然比民营企业更具备信任度、社会责任感。

比如07年8月8日，天娱成立全专攻大型活动的全资子公司：海南天娱传媒有限公司。

在热衷于依托旅游与节庆进行地方推介的大背景下，天娱可以在各种节庆活动上获得优势地位。比如南宁民歌晚会花了3000万，“好多外地人来花钱，政府靠纳税得益，对南宁整个城市发展也有促进”。

当然，天娱也的确促进了选秀行业的发展，尤其是龙丹妮挂帅后，选秀行业愈发如火如荼，全国各大卫视的选秀节目此起彼伏，之后延续到视频平台，并在“倒奶”事件后彻底垮掉。

关于天娱模式，其实也并非天娱首创。

按照行业惯例，选秀艺人的出道、签约、宣传推广和所谓的“包装”，都是由公司负责，前期付出了成本，相应就要从艺人身上“百倍千倍”赚回来，这点在韩国体现得更加明显。

但对于《超女》《快男》中爆火的艺人来说，他们最终脱颖而出，是参加了一轮轮残酷的比赛、PK，而节目本身只是一个平台，对于“非主动”签约的天娱，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一直运营到今天，成立二十余年的天娱法人、总经理多次变更，虽然不再能跻身行业一线，但这头骆驼依旧挺大。

首先，过往签约艺人在天娱时期录制的歌，版权仍在天娱。

好比邓紫棋少年时期签约蜂鸟音乐时，她创作、录制歌曲的录音版权归属公司，她解约后变成了“0首代表作”的歌手，要重新录制当年的经典曲目。

其次，是当下仍在天娱或新晋签约的艺人有很多，除了华晨宇等，一些综艺比如《声鸣远扬》等出来的选手依然需要和天娱签约。网传坐在《后会友期》观察室的苏醒，也重回“天娱”了，不过只是部分合约，现在的艺人经纪合约越来越分散，演员、音乐、商务等分的很细。

天娱，作为芒果超媒100%全资控股的子公司，其在湖南卫视、芒果TV仍然具有很多资源，可以输送艺人上综艺、晚会和影视剧。

影视综领域，天娱的动作也不小。

比如与香港旅游发展局合作文旅微综艺《芒探来了》，老牌IP《一起来看流星雨》也将再次启动，拍成短剧《流星雨再降临》。

最后，让我们回到凭借《后会友期》再次爆火的厉娜、许飞。

07年前后，“飞雪CP”之一的厉娜将自己想解约、接私活、跳槽的事情只告诉了许飞，但这些话被公司高管发现，最终厉娜被天娱彻查、雪藏，随后多年里彻底淡出了大众视野，事业也停摆了7年之久。

11年，许飞被特招入伍，按约定将与天娱解约。

但她交入伍通知书时没保留签收回执，天娱便以“未收到入伍通知”为由认定她违约，提起仲裁。

最终，许飞被裁定赔付给天娱300万元。她全家用了3年时间，才还完这笔违约金。

至于厉娜的耿耿于怀，许飞一直否认主动告密。

被一再追问后，松口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不排除“话赶话”提过接私活的事，但强调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没点名厉娜。

之于公司而言，肯定对艺人私下接私活的事有所调查，以他们的资源和各种员工的“交代”，对这种事情几乎一查一个准。

而从《后会友期》节目传话的离谱程度来看，何止许飞画地为牢，观众看了都想报警。

谈心环节，张泉灵让厉娜用砝码量化一下，导致她们友谊破裂的事有多大，厉娜表示整盘砝码都可以放上去，而后真的一边放砝码，一边复盘自己的心路历程。许飞在一旁默默看着。

周笔畅说，那盘砝码是她这十五年全部的委屈。

许飞厉娜最终能否和好？已有不少所谓的“圈内人”在各种平台爆料，说两人没有和好。

但从现实层面而言，节目中两人是否和好，并不重要，因为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一次。

两人在事实上缺席了对方长达15年的生活。

这断裂的关系更多是缺失，而并非破镜，又谈何重圆呢？

当然，观众或许并不在意这一点。

只要他们能借由“厉娜”这个句号，暂时性表达自己的情绪，寄托自己的情感，也就足够了。

明天，这些或幸福或心酸，或名字或往事，都会荒废。

互联网上，会出现新的厉娜。

而芒果，为了新一轮的流量狂欢，或许真就顺应民声，做出《再见天娱》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