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ews6月25日消息,今日网上出现一篇《置身觅内》的小作文,称自己作为追觅的前员工,亲身体验到公司从扩张到裁员的急转弯。其认为追觅不是特斯拉,俞浩也不是马斯克。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肩头,就是一座山。
全文如下:
置身觅内
动笔前本来想定名《置身追觅》,脱胎于那篇出圈的《置身钉内》。但思来想去终究作罢——那位作者在体系里完整经历了ONE的始末,笔下是一整个体系的运行逻辑;而我,只是今年5月入职、在追觅待了不到半个月的普通员工,连工位的收纳盒都还没来得及拆完,就被狂欢后的骤停摔落出去。
我没有足够的资历写透这家700亿估值公司的肌理,也不想单纯做情绪宣泄。我只是这场骤然收缩里最微末的亲历者,带着十几天的短暂入职社保记录,和迟迟散不去的失重感,写下这短短十几天里亲眼见的、亲耳听的,以及离职后慢慢想明白的事。它的影响在我离开之后很久,还在慢慢往下沉。
一、理想主义者的入场
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说得更平实一点,是个还对“工作的意义”抱有一点期待的人。
大家出来工作,首要目的当然是赚钱,这没什么可避讳的。可哪怕如此,人总还是盼着点别的:盼着公司讲愿景的时候,嘴里不只有利润和KPI;盼着自己每天耗进去的九,十个小时,除了换一份薪水,多少能沾点“有价值”的边。这点盼头很虚,可对吃这套的人来说,分量很重。
追觅恰恰踩中了这两点。
第一是它足够懂怎么笼络人。它最擅长的是层出不穷的小恩小惠——包场的演唱会、全员的迪士尼之行、逢节必有的精致礼盒、定期的下午茶和定制周边。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算天价,但组合在一起,就足够营造出一种“公司有人情味”的氛围,足够让大多数员工念它的好。哪怕你明知道这些都是品牌公关的一部分,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难免会动心。
第二是老板的野心。俞浩,清华技术出身,张口是“改变世界”,闭口是全球化的科技版图。很多人会觉得是画饼,是老板的常规话术。可理想主义者偏偏就吃这一套。谁没幻想过自己跟的是个能成事的领导者?谁没期待过自己可以亲身参与一家可以改变世界的公司?就像很多人仰望埃隆·马斯克,未必是认同他的所有做法,只是羡慕有人真的敢把“改变世界”从口号变成现实。
我就抱着这点轻飘飘的期待,在五月初走进了追觅的园区。
二、靠融资活着的BU丛林
进去第一天我就发现,这家公司的内部格局,和我想象中的“科技大厂”完全是两回事。
整个公司搭了十五个孵化器,下面套着大大小小两百多个BU(业务单元)。有的做清洁电器,是公认的基本盘;有的做机器人、3D打印,听起来还沾着科技的边;还有的跨界跨得离谱,从手机汽车到潮玩奶茶,你根本想不通一家扫地机器人起家的公司,为什么要把手伸到那些完全不相干的赛道里。
更有意思的是这里的生存逻辑。
看似是“独立孵化、自主决策”,每个BU长看着手握立项、招人、花钱的大权,活像个创业公司的董事长。可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一个BU能不能活下去,评判标准从来不是产品未来能有多少市场成绩,不是你能不能把东西做好、把口碑做起来,而是你能不能快速拿到右侧的钱,能不能快速讲好一个故事,融到钱、拿到投资。
一些项目立项的第一天起,目标就不是赚市场的钱,拉得到融资,你就能扩招、就能加预算。这里遍地都是“创业公司”,但没有几家是真的在面向市场创业,大家全都是面向融资创业。
三、掌控欲极强的“懒人”老板
关于俞浩的管理风格,内部私下里的讨论从来没停过。我待的时间短,没见过本人,但从组织运行的脉络里,从老员工的只言片语里,不难拼出一个轮廓。
他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却又出奇地“懒”。
他的懒,不是不做事,是懒得陷进具体的产品细节里。这些细碎又磨人的事,他几乎不插手,全丢给下面的BU团队。除非是他本人格外感兴趣的赛道,否则他连审核都懒得挨个做。你可以说这是放权、是信任下面的人,也可以说,他是把最繁琐的判断、最具体的风险,全都下沉了下去。
但他死死攥住的,是人事、财务、公关这几根核心命脉。他用激进的管理逻辑,去驾驭一个估值数百亿的庞大体系。好处是掉头快、敢下注,一个念头就能拉起一支队伍、开一个新赛道;坏处也同样致命——顶层的策略永远是极端的,要么疯狂扩张,要么紧急刹车,从来没有缓冲地带,也根本顾不上每个BU的实际死活。
他本质上是个极其聪明的生意人。他懂怎么把大的风险拆成细碎的单元,懂用别人的钱铺自己的版图,懂用左右平衡的逻辑把每一步的筹码都算得清清楚楚。
四、从扩张到裁员的急转弯
我刚入职那几天,整个环境还满是欣欣向荣的劲头。
集团下了要求,各个BU都要大举扩张,HR一天面十几个人是常态,要配100个募资岗、100个PR岗,有些特殊赛道甚至要配100个HR。开会张口就是每季度一场超大发布会,12个月从Q1到Q4无缝衔接,发布会也不再是商业报告,而是“演唱会”级别的视听盛宴,闭口就是Big9的顶级资源合作。那时候没人提钱紧,没人说风险,好像钱永远够花,赛道永远能铺下去。
变故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不到两周,风向全转了。先是多数岗位的HC全线冻结,缩招的通知压到每个部门;再然后是成本管控,所有非必要支出一刀切叫停;最后,就是裁员名单下来了。
离职手续办得异常快,快到你来不及消化情绪,工牌、系统权限、飞书,全部清退干净。可谈到赔偿拉拉扯扯最后以协商名义给0.5。
后来我才想明白,集团层面或许有过体面裁员的说法,可这笔成本最终要各个BU自己内部闭环。本就面临资金收缩的BU,连业务都保不住,哪里肯掏出真金白银给离职员工发足额的N+1?
你大可以骂我一句,是被那些演唱会、迪士尼的小恩小惠迷了眼,才会对这家公司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可走到这一步你才会发现,说到底,所有资本家的底层逻辑,其实从来都没什么两样。
五、700亿估值的底牌
离职之后我翻了不少公开报道,才慢慢把前因后果串起来,看懂了这场大扩张和急刹车的底层逻辑。
追觅700亿的估值,是一套“我出项目,资本出钱”的游戏。
最近的新闻也印证了这一点:追觅正在全线收缩,把两百多个BU合并成四大主营业务板块,没落地的边缘项目直接砍掉。官方说这是战略调整、聚焦核心研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融资的故事讲不下去了,必须收拢战线保住基本盘。
六、写到最后
我在追觅只待了不到半个月。短到我还没认全同组的同事,没摸透内部的审批流程,甚至没逛完整个园区。
但这段经历它最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对你能力的否定。你做得好不好、工作用不用心,在裁员的那一刻根本不重要。名单是按预算切的,不是按绩效排的。你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被评估的员工,只是庞大资本游戏里一个随时可替换的零件。故事讲得顺的时候,拉你来凑人头、撑场面;风向一变,第一个被清走的就是你。
那种感觉很复杂,有无力,有荒诞,还有一种被戏耍的失重感。
你抱着“做点有意义的事”的期待进来,最后发现自己参与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融资游戏。顶层的人用别人的钱博估值、博版图,输了也不过是关掉几个BU、换个赛道再来;可落到我们这些普通人身上,就是突然中断的职业规划、落了空的期待,还有重新找工作的慌乱与焦虑。
这是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肩头,就是一座山。你没法反抗,没法提前预判,甚至连理解都要花很久。你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去怪——怪BU负责人?他也只是在保自己的盘子;怪老板?他本来就是个生意人;怪政策?规则从来都是先有玩法,后有补丁。
或许到最后你只能承认,在这里,本来就不会出现下一个埃隆·马斯克。
所有宏大的“改变世界”的愿景,最后都会拆解成一个个待融资的项目、一个个待对接的地方基金、一个个待完成的估值数字。那些让你心动的小恩小惠、那些让你热血沸腾的口号,本质上都是这场叙事的一部分。
我没资格评判这家公司的好坏,它只是太聪明、太懂规则、太会利用规则。我只是想记下这件事:在700亿估值的光鲜叙事背后,有无数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悄无声息地为这场游戏的刹车,买了单。
而我们的震荡与失落,从来都不在估值的计算公式里。
免责声明
本文仅为个人入职经历与行业观察记录,文中涉及公司运营模式、业务调整等相关信息结合了公开报道与个人视角的整理推导,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也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与就业指导。个人认知难免存在局限与偏差,恳请各位读者理性看待,兼听则明。



